“三郎,這是今日新收的拜帖。”
寧波府城內,月湖之東。
聽著府宅院外傳來的爭執、喝罵之聲,王羽裳面容憔悴地拿著厚厚一摞拜帖,敲門走進李斌的書房。
看著書房內,李斌桌案上幾乎沒寫幾個字的宣紙,還有滿地的拜帖與廢稿。王羽裳柔聲問著:
“還沒想好如何落筆嗎?”
“是啊,自古伴君如伴虎。陛下是個聰明人,所以這信,一步都錯不得。”
接過王羽裳遞來的拜帖,李斌只是簡單翻著看了看,便將其隨手丟在地上那一堆拜帖堆中。
什么叫福禍相依啊?眼前,就是福禍相依的真實寫照。
自稽山書院,一鳴驚人后。
邀請李斌前去講學的、上門拜見的,這名帖就跟不要錢一樣,如雪片般飛入李府。
其中,有名不見經傳的學子、有浙東各地望族、更有遍布各地的心學門人。就連南京國子監祭酒湛若水,都給李斌來信,邀請李斌前往南京國子監講學。
當然,有好的,肯定也有壞的。在這拜帖、請帖中,亦是不缺理學大儒的“戰書”。
在這各路名帖向著甬城瘋狂集中時,李斌拜師陽明的目的,已然達成。算是初步登上了“江南大舞臺”,但與此同時,新的問題,也擺在了李斌面前:這事,該怎么向嘉靖解釋呢?
那些頗有“民貴君輕”、“若君不仁,下可自義”之類的話,嘉靖決計是不愛聽的。
偏偏這貨還多疑,若是自己直接辯解,說自己這是為了能在江南站住腳,這才說了些違心的話什么的...
在離京前就沒有明確表態站隊的當下,這種模棱兩可的事做得多了。只會讓嘉靖愈發警惕自己是不是想兩頭通吃,以壯己身?
一旦讓嘉靖起了這個疑心,在此間事了后,他給自己一刀砍了都不是沒有可能。
可如果不這么說,自己又該如何讓嘉靖忽略這件事呢?或者叫,在不引起嘉靖警惕的前提下,讓他理解、并允許自己有不同的思想...
這中間的度,想要把握起來,無疑是一個技術活。
“若是一時沒有思緒,不妨出去走走呢?剛剛高推官差人來信,說衙門里的點卯銷卯,他會幫你處理,讓你安心處理外面那些事。”
“現在,外面關于你那些話,吵得可熱鬧呢!或許,在這些邀請里面選些合適的。再出去講幾次?”
“一來,有誤會可以澄清;二來,多聽聽其他觀點,或許能給三郎些啟迪。”
“也是,閉門造車總歸不如取百家之長。那就看看吧...”
看著李斌為難的樣子,王羽裳給出了自己的建議。
而這講學一開,便又是一月過去...
在這一個月里,李斌的足跡從奉化縣學開始,西至徽州府婺源縣,北至松江府華亭縣。
其講學,幾乎場場爆滿,一座難求。只是每次講學后,都得上演一番“舌戰群儒”的保留劇目就是了。
在余姚中天閣,面對浙中王學子弟,“良知乃天命之性,若以利驅,恐縱惡蔽良知”的質疑時。
李斌拋出了荀子的性惡論,強調“人性本惡,需以教化得良知,需以良知制性惡。”
“以利驅之,是以公得利為目標、以個人私利為激勵的方法。讓勤政者得升遷、讓勞作者得溫飽,便是用可見之利,導人行良善之事。”
在徽州府紫陽書院,面對理學大家以《朱子語類》中,“性即理也,未有不善”的質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