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斌反手在那書中,翻出“氣稟有清濁”。言:“天生之人,有聰慧、有愚鈍;有剛毅、有怯懦。前者,氣稟之清;后者,氣稟之濁。性之善惡,便如氣稟之清濁,實為一體兩面。”
在松江府敬賢書院,面對學子“君為臣綱,乃天理,豈能因君之不仁而廢?”的質疑。
李斌更是直言:“朱子言‘天下之理,莫大于君臣父子’,可朱子也曾言‘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’,何解?”
“禮與忠,本是互相作用的。若君父不仁,濫殺無辜,為臣者盲從,那便不是‘存天理’,而是‘滅天理’了!所謂君臣以義合,義盡則離。便是說得這個道理!”
持續一月的游學、講學跑下來后,李斌想到了該如何給嘉靖回稟...
嘉靖四年,一月中旬。
上元節剛過,午門的宮燈還未撤去,一本名為《大學章句新注》的書,經通政司轉呈御前。
只見那書的落款上,赫然寫著“李斌”二字。
【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于至善。】
其后注疏:
【明德,即明靈之美德。要明明德,關鍵在心之良知。即,人對良善的認知、對善惡的判斷能力。故,在明明德,意為用良知觀照本心之惡,以良制惡。】
【在親民,重在之一字。在字何解,意為真實存在。親民之心、親民之舉,重實在,輕空談,不做無實效的偽善。】
【至善。至,意為達成、達到。至善,意為達成善果。敢言至善者,無不是善心與善果的結合,動機符合良知、結果達成善果,二者缺一,便不可為至善。】
仿佛還帶著墨香的新書,翻到這里,嘉靖便合上了書頁,嘴角也難得露出了笑容:
“這個李斌啊,還是一如既往的膽大包天。”
“陛下何出此言?那李斌說什么了?”
丹陛之下,隨侍左右的陸炳,滿臉好奇地看向嘉靖。
自打浙江錦衣衛的奏報,與浙江布政司的奏報抵達京師開始,陸炳便有一種被人背刺的感覺。
在京師的那一年里,嘉靖,乃至他陸炳,待李斌如何?
陸炳自問是極好的。諸般恩遇,從功名、官位,再到家眷之誥命、銀錢之分潤,何曾短過李斌?
結果可好?
離京不過半年,便聽到江南傳來李斌的狂言。
什么叫“君若不仁,下可自義”?
君如何待你不仁了?你又想如何自義?
若非嘉靖攔著,他陸炳早就離京南下,定要將那狼心狗肺的東西拿了,好好問問他,自己和嘉靖,這對興王府出來的君臣,如何不仁了?
是待臣民不仁,還是待他李斌不仁?!
只可惜,每次陸炳奏請離京,都被嘉靖一句等等絆住手腳。而這一等,足足等了一個多月,終于等到了李斌的來信。
陸炳是真好奇,李斌這狗日的,該怎么解釋他那忘恩負義之舉。
“他倒是沒說什么,就寫了點東西。你拿去看看吧,此書,應該對阿炳你的胃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