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嘖嘖...嘖嘖嘖!府臺大人,咱們這位佐府可真是敢說啊!你聽這句‘禮當為理服務,而非理為禮犧牲’...”
“說得好!這話說得是真好!”
十一月中的寧波府衙,已有初冬的蕭瑟。
西北的寒風刮過,卷起退思堂前的片片落葉...
裹著棉服的高港,手拿一份稽山書院講學的會錄,搖頭晃腦地念著。
正所謂好事不出門,壞事傳千里。
短短不過兩日功夫,李斌在稽山書院講學的內容便傳出書院,占領浙東。并進一步,向著太湖流域的江南之地、向著文風鼎盛的江西之地快速蔓延。
講學中,記錄講學者言論的會錄,更是被人瘋狂傳抄。
有人聞此言,大呼“朝聞道,夕可死矣”;有人皺眉沉思,似在想如何駁斥李斌的暴論;更有人在見此會錄后,被氣到心肌梗塞...
遠的地方是什么情景,如今還說不好。
可就在寧波府內,李斌而今的日子可謂是冰火兩重天。
一邊是不少士子,覺得李斌之言才是真正的實在話。將李斌那“以利驅動以成事”的方法論,捧為治世良方,頻頻上門討教;
而另一邊則是以理學為主的老派儒生,怒斥李斌為亂臣賊子,竟敢罔顧倫理綱常。
他們聚在李府門前,高喊著“捍衛儒學正統”的口號,與同樣來此的“李派心學”子弟,吵得不可開交。
若非鄞縣察覺不妙,早早便派了衙差來李府門前維持秩序,李斌毫不懷疑,他們能在自己府門前上演全武行...
除了家門前,書院作為思想輿論戰的主陣地。
從寧波城內的竹洲書院,到城南書院。自紹興開始,江南各地書院中,對李斌之言是否有理、是否合乎道統的爭論,更是一刻不停。
有人說李斌“以理為道,以利為術”,是思想的進步,真正的知行合一;有人則怒斥其欺師滅祖...
開始,只是學子間的爭論。
后來,不知從哪一書院起。當一位夫子,在課堂上直接打了鼓吹李斌之言的學子手板,那學子憤而出走后...
一股更加詭異的思想風暴,逐漸席卷江南大地。
竹洲書院的山長,明令禁止本院學子談論李斌之言,違者一律逐出書院;城南書院,更是開展了全院清查,所有有關稽山書院講學之會錄,一律焚毀...
在金華府,府衙中更是傳出憲令,清查城內各大書鋪、印染鋪,凡印抄稽山書院講學會錄者,抓人封店。
一場講學,仿佛成了引爆理學與心學矛盾的導火索。
在街頭巷尾,在茶樓書肆,甚至青樓瓦肆,但凡是讀書人容易扎堆的地方,這幾天來,都難得清凈。
如此大范圍的輿論波動,自然引起了各方關注。
寧波府衙內,高港語氣戲謔,可神情卻無比的嚴肅。
李斌的講學會錄一出,可謂是打了他和周知府一個措手不及。
本來,李斌南下,他們一致認為,這就是嘉靖意圖在江南扎下的“釘子”。可現在,李斌的言論,令他們不由得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...
試問,哪個帝黨的官員,敢說“百姓的良知,不該因君之不仁而泯滅”?敢說“君不仁、上不義,還要下者盲從,是滅天理”?!
這不是自絕于人嗎?
可你要說這李斌不是皇帝的人,只怕也沒人能信。
否則,為何李斌一到任,提督市舶太監立馬就換了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