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點,張志霖陪同高宜行書記前往機場。
待兩人坐進車里,高宜行目光一掃,便瞧見后座旁整齊放著幾份打包好的盒飯。
他微微一怔,隨即看向張志霖,嘴角噙著幾分笑意:“志霖,你這是心細如發啊。別說,這會兒還真有點餓了。”
張志霖側身將盒飯遞過去,語氣沉穩又妥帖:“咱到燕城后,得直接去中組部,中間怕是抽不出時間用餐。我擔心您不習慣飛機上的餐食,我隨便買了點,有備無患。”
高宜行接過盒子打開,紅油辣子的香氣撲面而來,里面竟秦鎮大米皮 —— 筋道透亮的米皮,配上翠綠的黃瓜絲、噴香的芽菜,紅油裹得恰到好處,一看就地道。
他眼神明顯亮了幾分,胃口頓時上來,笑著點頭:“秦鎮米皮,看著就正宗,不知道味道怎么樣。”
話音未落,高宜行已拿起筷子,輕輕拌了拌,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。米皮筋道爽滑,酸辣適中,不咸不膩,非常爽口。
他微微頷首,贊道:“有老家那個味道,不錯!”
隨即,他嘆了口氣:“今年一直忙,都沒顧得上回老家。過年的時候,一定要回去燒點紙。”
張志霖心里暗自思忖,您確實得給“老先人”燒燒紙,這祖墳都冒青煙了,才出了這么大的官!
高宜行一邊慢慢吃著,一邊隨口問道:“見部長的時間,定在幾點了?”
張志霖應聲道:“時間沒定好,張洪斌主任的意思是,壓縮一下別人的時間,給您擠出來二十分鐘。”
高宜行嗯了一聲,又夾了一筷子米皮:“這次去,還要匯報人事調整工作,組織部長和常委副省長要調離,你應該知道。還有省委秘書長,我打算推薦澤州市委書記李海鵬。”
張志霖只輕輕點頭,沒辦法接話。這種級別的人事調整太敏感,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市委副書記能隨意置喙、胡言亂語的。
車廂里安靜下來,只有筷子偶爾碰到餐盒的輕響,車平穩地駛向機場,一段關乎河東人事大局的行程,在這一碗米皮的煙火氣里,悄然啟幕。
途中,張志霖給楊正堯省長發了信息:“老師,我被高宜行書記‘抓了壯丁’,要陪他去給周賢部長拜年,今年不能去浙水陪您回燕城。”末了,還發了個難過的表情。
可消息發出去后,卻遲遲沒有收到老師的回復。張志霖又不方便打電話,心里想著,等回了燕城,再親自登門拜年。
車子行駛了約莫四十分鐘,順利抵達機場貴賓通道入口。張志霖率先下車,快步繞到另一側,為高宜行拉開車門。
二人走進貴賓通道,登機時,機組人員早已在艙門口等候,面帶微笑,恭敬相迎。
待二人順利登機坐定,艙門關閉,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,飛機騰空而起,朝著燕城的方向飛去。
飛機平穩地穿梭在云層之間,高宜行忽然問道:“李海鵬這個人,你有沒有接觸過,覺得此人如何?”
這一問,倒讓張志霖陷入了兩難,您都定了,我能說他不好?
他沉吟片刻,斟酌著措辭:“李書記在澤州政績很突出,無論是產業轉型還是民生改善,都做得有聲有色,而且為人沉穩,考慮問題周全,是個能擔事的人。”他只撿著客觀的優點說,不添主觀評價,既回應了問題,又守住邊界。
高宜行聞言,微微頷首:“你說得沒錯,李海鵬確實有能力,也有格局,是個可塑之才。不過,他性子太直,不懂得變通,有時候過于堅持原則,放在省委秘書長的位置上,確實有點‘專業不對口’的感覺。”頓了頓,他又緩緩說道,“如果劉子昂能兼任省委常委,讓李海鵬去省政府任職,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”
張志霖心里越發困惑,暗自思忖:書記這是怎么了?這么敏感的人事安排,怎么頻頻跟自已探討?有些話我沒辦法說呀!
高宜行繼續說道:“給周賢部長匯報工作的時候,你陪著聽一聽,提高一下大局觀。”
聽到這話,張志霖心中一動,若有所思:難道是要自已幫腔?那更不能呀,他有自知之明,豈能參與那么高規格的干部調整?
他哪里知道,高宜行之所以讓他全程在場,只是要向周賢部長表明態度——你看重的人,我同樣會重用、會培養,而且是不遺余力的。
……
下午兩點,二人趕到中組部,徑直去了辦公廳主任張洪斌辦公室。
推門而入時,只見浙水省長楊正堯正端坐在沙發上,手中捧著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清茶,神情閑適地品著。
張志霖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,高宜行則顯得熟稔又熱情,臉上漾開爽朗的笑意:“正堯,好久不見!”
楊正堯站起身來,臉上堆著真切的笑意,伸手與高宜行交握,語氣親昵又恭敬:“宜行書記,剛才聽洪斌說你要來,茶都給你泡好了!”
他的目光掠過高宜行,落在身后的張志霖身上,眼底閃過一絲贊許,抬起拍了拍他的肩膀,無需多言。
高宜行落座后說道:“正堯,你這個學生,我現在是越用越順手,做事沉穩、心思縝密,不管交給他什么任務,都能辦得妥妥帖帖。說句心里話,我都想把他調到省委辦公廳,留在身邊幫忙,就是估計你不能同意,有些大材小用了。”
楊正堯聞言,忍不住笑了起來,抬手擺了擺,看向張志霖:“宜行書記這么看重你,是你的榮幸,也是你的動力。一定要踏實做事,勇挑重擔,為省委沖鋒陷陣!”
正聊著,張洪斌回道辦公室。寒暄過后,他壓低聲音說道:“楊省長,您的時間安排在三點,二十分鐘;高書記,勞煩您多等一會,得四點左右。”
高宜行擺了擺手說:“今天就一個任務,給部長拜個年,等等又何妨?倒是勞張主任費心按安排,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呀!”
看到領導遞過來的眼色,張志霖把書柜打開,不動聲色的放進去一個文件袋,里面是一些“卡”。這本是省委秘書長的事,這次只能由張志霖代勞。
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,張洪斌裝作全然沒看見,又與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,便匆匆離去,他得時刻伴隨在周賢部長左右。
有張志霖這個紐帶,高宜行和楊正堯聊的熱火朝天,從經濟發展聊到干部隊伍建設,從民生實事聊到未來規劃,話題源源不斷。再加上兩人本就神交已久,雖平日里各自忙碌,見面機會不多,但彼此理念相合、心意相通,聊起天來毫無隔閡,言語間既有對彼此工作的認可,也有對當下發展難題的探討,偶爾還會打趣幾句,辦公室里的氛圍愈發融洽。
三點整,楊正堯去了部長辦公室。臨行前還與高宜行相視一笑,顯得意猶未盡。
高宜行感嘆道:“志霖,你老師真是博學多才,一番交流,讓我受益良多!”
張志霖替老師謙虛道:“您深耕基層多年,經驗老道、思路務實,讓老師也深受啟發。”
……
部長辦公室內,談完工作后,楊正堯建議道:“部長,晚上有安排嗎?”
周賢考慮了下,問道:“你有什么想法?咱們不是大年初三要聚?”
楊正堯微微一笑,帶著深意說道:“剛才看到宜行書記來了,我這個當老師的,不得替志霖盡一下地主之誼?”
周賢沉思片刻,點了點頭說說:“宜行年富力強,又是秦川人,很有發展潛力。并且和我有一定的淵源,對志霖也悉心栽培、青睞有加。這樣吧,我把晚上的應酬推了,你看著安排。”
三點二十五分,楊正堯從部長辦公室出來,快步回到張洪斌的辦公室。
一進門,便笑著對高宜行說道:“宜行書記,晚上哪都不能去,我來安排。”說著,他微微俯身,壓低聲音,“部長也會出席!”
高宜行聞言,眼睛微微一亮,當即爽朗應道:“正堯,那就叨擾你了,不過下次的機會,可得留給我!”
……
四點,張洪斌回到辦公室,帶著高宜行和張志霖前往部長辦公室。
進門后,周賢放下筆,起身走到會客區,臉上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:“宜行、志霖,有日子沒見了。都是自已人,到我這兒不必拘束,坐。”
高宜行欠身落座,態度恭謹卻不顯拘謹:“部長,來給您拜個年,順便匯報一下河東的工作。”
周賢開門見山,切入人事正題:“我正好也要征求你的意見。張升調離之后,組織部長一職空缺,河東本地暫時沒有特別合適的人選,這個位置,組織上傾向于從外面調進。至于秘書長人選,你是班長,以你的意見為主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高宜行身上,語氣平靜卻分量十足:“另外,常委副省長不久后要回調部委工作,你覺得劉子昂接這個位置,怎么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