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是征求意見,實則已是塵埃落定。周賢部長的意見,和高宜行之前的預判相差無幾,他這次重點是爭取劉子昂再進一步后,空出來的副省長位置。
高宜行微微頷首,語氣沉穩有度:“子昂同志在河東工作多年,實績扎實,作風也穩。組織知人善任,他擔任常委副省長,完全能挑得起擔子,我完全同意。”
他話鋒稍緩,順勢將話題引向關鍵之處:“只是子昂同志一旦調整,他原先負責的農業工作,就得盡快有人接上來。河東眼下正處在關鍵階段,民生不能斷檔,這個副省長的人選,既要懂行,又要能迅速進入狀態。”
周賢指尖輕叩杯沿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,顯然是在等他把話說完。
一旁的張志霖眼觀鼻、鼻觀口、口觀心,端坐不語,只是靜靜傾聽。
高宜行語氣篤定,順勢遞上自已的考量:“我這邊反復斟酌過,也征求過同志們的意見,有一個人選,各方面都比較合適,既熟悉情況,又有基層和省直雙重經驗,壓得住陣腳,也能不折不扣把省里的部署落下去。”
周賢淡淡一笑,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:“看來,你心里已經有譜了,說的是澤州市委書記李海鵬吧?”
“部長明鑒,這是此人!”
“那省委秘書長,你意屬何人?”
“馬邑市委書記王敦濤!”高宜行語氣篤定,這個位置他有充分的發言權,畢竟是服務自已的崗位。
原本打算推薦一名干部,如果部長同意這個意見,就能一次性提拔兩名“自已人”。往后在河東的布局,他能更加得心應手,也更易掌控全局。
周賢聞言,指尖叩擊的動作微微一頓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。沉默片刻,他才緩緩開口:“這兩名同志,我比較熟悉,能力都不錯。宜行,劉子昂升任常委副省長后,再增補一名得力副省長,也便于你更好地指導省政府工作,免得亦安同志在大方向上跑偏 —— 這個問題,我之前就提醒過你。”
高宜行神色一正,沉聲應道:“牢記部長叮囑,我始終密切關注,也早已做了相應部署。”
聽到了不該聽到的,張志霖大氣都不敢出,心狂跳不止,難道金亦安有問題?
周賢繼續說道:“你的想法我清楚了,但組織部只有推薦權,至于結果如何,還得看會議研究結果。不過,我會盡力從中協調。”
高宜行心頭一喜,連忙致意,言辭懇切:“感謝部長支持!”
談完工作,周賢看向一旁張志霖,問道:“志霖,最近工作有什么亮點?”
張志霖立刻收斂心神,恭敬回道:“這兩周,主要是開展機構改革工作。高書記信任,把并州定為全省機構改革試點,壓力不小,但也很有動力。”
高宜行笑著接過話頭,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:“部長,您別聽他胡說,他哪有什么壓力,分明是大刀闊斧!直接把黨政機構從 56個砍成了45個,精簡部門領導職數16名、中層領導職數 185 名、內設機構 44 個。下一步,他還有精簡事業單位,目標是精簡總數的80%—90%!”
周賢笑道:“你敢讓他搞試點,他豈會留手?我看他是瞌睡等來個枕頭,早就想精簡機構了!宜行,你可得盯緊點,該留的機構還得留,可不能一刀切完!”
張志霖微微欠身,條理清晰地解釋:“部長,機構改革的目的是,提高行政效率,減少部門重疊、層級過多的問題;降低運行成本,減少財政負擔,把錢更多用在民生和發展上;優化職能配置,讓各部門權責更清晰,避免推諉扯皮、多頭管理。我不會盲目的一刀切,必須確保上下對應、政令暢通。”
周賢看了看時間,起身道:“這樣吧,你們先去和正堯碰頭,晚上咱們再細聊。”
高宜行連忙起身相送,語氣熱忱:“晚上一定好好敬部長幾杯,感謝您對河東一如既往的支持!”
從部長辦公室出來,張志霖湊到周賢身邊,壓低聲音說:“書記,楊正堯省長把位置定在了京艶?翰林書院的東廂房包間,他馬上就到。”
高宜行微微頷首,輕聲說道:“別讓正堯久等,我們現在就過去。”
京艷?翰林書院,皇城根下、兼具文化底蘊與頂級餐飲水準的高端京府菜餐廳。
張志霖此前去過一次,規格相當高。建筑是完整的三進四合院,占地約 2000 平方米,可遠眺國子監、雍和宮的古建筑群。以燕城官府菜、譚府菜為根基,融入潮粵風味,必須提前預定。
半個小時后,二人抵達京艷?翰林書院。
走進包廂,楊正堯正親自醒酒。張志霖眼疾手快,立刻上前將酒具接了過來。有他在,斷沒有讓恩師親自動手的道理。
楊正堯一臉笑意說道:“宜行書記,快坐!剛才和您交流,真是意猶未盡、感觸良多,今天一定要好好討教討教!”
高宜行笑著落座:“正堯省長博學多聞、見解深刻,該是我向你請教才對。”
忽然,張志霖的手機鈴聲響了,他看了看號碼,竟然是副省長劉子昂打來的,便不動聲色掛斷了電話。
待把酒醒好,給兩位領導把茶倒上,他才輕手輕腳走出包廂,來到院子僻靜處,給劉子昂回撥過去。
電話一接通,劉子昂的聲音便直接傳來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:“志霖,跟周書記在一起嗎?”
張志霖放輕語調,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:“省長,剛才在周書記身邊,不方便接電話,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劉子昂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周賢部長那邊,不知道匯報的怎么樣?我…… 心里沒底呀!”
張志霖余光掃了一眼周圍,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:“給部長拜年的時候,我全程都在。您放心,兩位領導意見高度一致,部長表示會列入方案,但要會議通過。”
電話那頭,劉子昂明顯松了口氣:“志霖,謝了!關鍵時候,還得是自已人呀!”
張志霖淡淡一笑,語氣沉穩:“省長言重了!您對我的提攜和幫助,我都銘記在心!如果有新情況,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!”
片刻后,他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笑意,輕手輕腳地轉身,再次推開了包廂的門。
包廂內暖意融融,高宜行和楊正堯相談甚歡,聊的話題越來越深入,頗有種相見恨晚、惺惺相惜的感覺。
兩人心里都明鏡似的,今天這場飯局,意義非凡——是心照不宣的結盟,是立場一致的站隊。從今往后,大家便是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,要在波譎云詭、暗流涌動的官場里,互為臂膀,彼此托底,共迎風雨,共渡難關。
約莫六點半,包廂門被輕輕推開。周賢部長率先邁步而入,身姿沉穩,氣度從容;緊隨其后的是藍嘉訊主任,眉眼干練,進退有度;最后進來的是高政部長,神色鄭重,不怒自威。
這般陣容,堪稱豪華,也彰顯出“華大”對高宜行 “入伙” 的重視程度。
其實,今天這頓飯,也是周賢這幾年努力的結果。在河東任職時,他對高宜行就有欣賞之意,工作上的支持更是不遺余力,給省政府的自主權相當大。調離時,權力的交接更是沒有任何私藏,這也是高宜行擔任書記后,工作能無縫銜接的原因。
高宜行與楊正堯起身相迎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周賢落座主位,語氣親和卻分量十足:“宜行,正式歡迎你!都是自已人,坐、坐!今天是個好日子,馬上又要過年了,咱們都勞累一年,今天就當自已犒勞自已,必須一醉方休!明年,咱們勠力同心開新局,踔厲奮發向未來!”
高宜行目光坦蕩,語氣沉穩:“多謝部長信任,宜行定不負所托,與各位同心協力,不負彼此、不負未來!”
一語落定,滿室皆是心領神會。
晚宴正式開始,酒香與菜香交織彌漫,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一并擋在門外。幾人推杯換盞間,笑聲、交談聲此起彼伏。一場關乎立場、關乎前路的聚首,正式拉開序幕。
張志霖躬身席間,往來穿梭,殷勤地為眾人添酒布菜、遞盞奉茶。他看似是席間毫不起眼的隨侍之人,卻恰恰是串聯起席間諸位核心人物的關鍵紐帶。
他心中自是欣喜難掩:高宜行書記已然歸為同路,劉子昂副省長身兼常委要職,再加上耿延博書記坐鎮,有這幾位核心人物鼎力相扶,即便王浩成背后有省長撐腰,那又何妨?
高宜行的入局,更印證了一個道理:心若同頻,志便同向,心懷同一片山河遠方,行至中途,自會并肩而行,腳下踏出同一條征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