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一同下樓，上了商務車后，車廂里一時有些安靜，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。
張升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，目光透過車窗，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。
“志霖，”張升忽然開口，聲音比平日里低沉了些，“你在并州穩扎穩打，已經站穩了腳跟，下一步，要以并州為根基，逐步把影響力向外擴散。用你們年輕的一句話來說，你們的未來如星辰大海！提前布局、未雨綢繆，還是很有必要！”
張志霖心中一動，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惑——部長今天有點反常呀，是要調離了嗎？
他連忙側身，語氣謙遜：“我們能有現在的成績，離不開您的悉心栽培、鼎力支持，才能少走很多彎路?！?/p>
張升擺了擺手，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，目光掃過前排副駕駛的薛濤和身旁的江屹川，緩緩說道：“薛濤心思縝密，做事穩妥，是個能扛事的；屹川呢，業務能力過硬，原則性比較強，遇事不慌，從不出錯。”
薛濤和江屹川連忙回頭，恭敬地應了一聲：“都靠部長栽培！”
張升微微頷首，話鋒一轉，目光重新落回張志霖身上，語氣多了幾分鄭重：“還有于斌和高弘毅，他們在地方組織部深耕多年，熟悉基層情況，做事踏實。他們幾個，算是我帶出來的干部，心思正、靠得住。”
說到這里，他頓了頓，眼底的悵然更濃了些：“這里沒外人，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——我在河東，估計待不了多久！希望你們以后能同心同力、守望相助。志霖，你雖然年輕，但已經進入了‘排隊序列’，下一步要沖擊并州市長。以后你們要常來常往，相互照應、彼此成就?！?/p>
張志霖心中一震，瞬間明白了張升的用意——這哪里是簡單的赴約擋酒，分明是部長在離任之前，特意將心腹悉數移交，實則為自已鋪路搭橋。
一股暖流夾雜著沉甸甸的責任感涌上心頭，他坐直身體，語氣鄭重而懇切：“部長放心，我一定不負所托！薛主任、江處長能力出眾，往后我們必定同心同德，守望相助！”
薛濤和江屹川對視一眼，心中已然明了，部長這是在為他們安排后路。而張志霖，便是部長選定之人，也是他們未來要“追隨”的人。
兩人連忙表態：“張書記客氣了，今后定當全力配合您的工作?！?/p>
張升看著眼前這幾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緩緩靠回座椅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，夜色漸濃，街燈次第亮起，映在他的眼底，多了一絲留戀。
……
車子很快抵達酒店包廂，于斌和高弘毅早已等候在門口，見到張升和張志霖并肩走來，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意外，隨即連忙收斂神色，快步上前，熱情相迎。
包廂里暖意融融，酒桌已然擺好，幾人依次落座，張升坐在主位，特意將張志霖安排在自已身邊。于斌和劉志江見狀，臉上露出一抹復雜的笑容。
“年前能聚一聚，也算犒勞一下自已。辛辛苦苦了一年，明天開始，就陪家人好好過個年！”張升端起酒杯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于斌、弘毅，以后，多跟志霖走動走動，工作上相互扶持、相互配合，不管我以后身在何處，都希望你們能擰成一股繩，好好做事，將來都能有一番作為！”
于斌和高弘毅連忙點頭，起身端起酒杯，對著張志霖說道：“張書記，以后還請您多多關照！”
張志霖也起身回敬，笑容誠懇：“都是自已人，以后常來常往。”
部長調離成為必然，今天這場飯局來了張志霖，大概率是部長對他們的叮囑與托付。兩人對視一眼，臉上露出一抹復雜的笑容，有了然，有釋然，也有幾分對未來的期許——張志霖，全國最年輕省會市委副書記，用前途無量來形容都不足為道！
這個人選，雖然級別還沒上去，但值得追隨。不過世事無絕對，以后的事誰能說清？
輕輕碰杯，酒液入喉，辛辣中帶著一絲綿長，像是把所有的囑托、期許與默契，都融進了這一杯酒里。
歡聲笑語間，藏著一場無聲的交接，五味雜陳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氣氛愈發融洽，六人從工作聊到生活，從過往聊到未來，沒有了上下級的隔閡，多了幾分家人般的溫情。
薛濤主動給張升添酒，語氣懇請：“部長，往后不管到了哪里，都要好好照顧自已。提攜之情、知遇之恩，我們永生難忘！”
張升笑著點頭，眼底泛起一絲暖意：“志霖有擔當、有能力，前途不可限量。但單絲不成線、獨木不成林，這條路上沒人可以獨行。你們幾個要當好幫手，平時互通有無，關鍵時候團結一致，我會一直關注著你們的成長！”
“部長放心，我們一定不負所托！”幾人齊聲應和，再次舉杯，酒液碰撞間，所有的不舍與期許，都化進了酒里。
……
飯局散時，夜色已深。張升被幾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，腳步微微有些踉蹌。
他拍了拍幾人的肩膀，沒有再多說什么，轉身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車。
車子緩緩啟動，漸漸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張書記，”于斌率先開口，語氣恭敬，“往后，但有所命，我們謹奉驅策！”
張志霖轉過身，看著眼前這幾人，臉上露出堅定的笑容：“這話言重了！同心同德，方能行穩致遠；攜手共進，方可再創輝煌。你們都是老大哥，經驗豐富，還要對我多多提點。往后不論有什么事，咱們隨時通氣、相互商量，不負部長囑托！”
幾人相視一笑，眼底滿是默契與期許，一場無聲的交接，就此落下帷幕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張志霖“應付”了一陣并州市和北城區來拜年的領導，便匆匆趕去省委。
中午就要出發去燕城，今天必須得給耿書記拜年。
見面后，張志霖放下茶葉，給自已倒了杯水，笑著說道：“書記，過年家里待？還是帶著阿姨出去玩幾天？”
耿延博嘆了口氣說：“出去多累，又擠又堵，還不如家里消停待幾天，好好休息一下?！?/p>
接著，他話鋒一轉，問道：“你跟王浩成吵架了？”
張志霖無奈道：“他對機構改革不支持，跑到市委質問我，沒辦法，爭辯了幾句?！?/p>
耿延博又問：“用不用我回去一趟？并州市省委機構改革的試點，不容有失！”
張志霖擺了擺手說：“不用、不用，前天我主動跟他聊了會，算是達成了共識——職能局副局長人選，由市政府提名。年后改革就要進入攻堅期，正月十五前，黨政部門要改革到位。下一步，就是事業單位改革，要動‘大手術’，我打算精簡80%——90%，估計罵娘的人更多！”
耿延博笑道：“也就你敢搞這么大的動作！涉及到的人太多，要注意做好干部的穩控工作，鬧到省里沒事，但別造成集體進京訪?！?/p>
張志霖語氣堅定，眼神里滿是底氣：“書記放心，我堅信，只要咱們始終秉持公平、公正、公開的原則，把改革的政策講透、把利弊說清，就算大家一時有怨言、有情緒，最終也會理解和支持！”
他放緩語氣，補充道：“另外，在干部安置上，我會最大限度地照顧到領導干部的切身利益，在待遇、職級上予以傾斜，絕不虧待那些踏實干事的同志。至于一般干部，大多只是調整崗位、劃轉單位，工作性質和薪資待遇基本不變，問題不大?！?/p>
耿延博點了點頭，臉上的神色漸漸舒展：“你能考慮得這么周全，我就放心了。改革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，難免會得罪人、遇到阻力，但只要你守住初心，一碗水端平，不徇私、不偏袒，出了問題我給你兜底！”
張志霖話鋒一轉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書記，我中午和宜行書記去燕城，給周賢部長拜年，已經聯系好了，您這邊有沒有安排？”
耿延博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，略一沉吟，緩緩搖了搖頭：“我到這個位置，大體也就這樣了，沒必要再去湊那份熱鬧。剩下這幾年，安安穩穩、踏踏實實為河東百姓多辦幾件實事，也就不枉此生！
他抬眼看向張志霖，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，語氣也沉了下來：“志霖，我找機會敲打一下王浩成，別以為有了靠山，就想在并州為所欲為！人事調整，要以市委的意見為主，給他個‘三瓜兩棗’，顧全一下市政府的面子，過得去就行。
等機構改革這項工作結束后，你要發揮強項，把精力要放在城市建設、經濟發展上，想辦法讓并州老百姓的腰包鼓起來，這才是實打實的政績！”
張志霖聽得心頭一振，臉上露出信服之色，語氣堅定：“書記，我一定錨定主責主業，以發展破難題、以發展惠民生、以發展開新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