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沈書意就第一次去鋼琴老師家里上課。
林染送他過去，前面的正門緊閉，走的是后面的后門，后面院子里種了一棵大石榴樹，郁郁蔥蔥華亭如蓋，已經漸漸有了要開花的跡象。
林染看到這棵石榴樹微微愣住，再見庭院里景觀樹維護的極好，假山流水十分的有江南韻味。
這戶人家一看就很有錢。不過小吳老師說，鋼琴老師性格有些孤僻，不喜歡和外人交流，不過對小孩子很好，江城這樣的小地方，鋼琴老師比較稀缺，這已經是最好的一個了。
今天是試上課，若是孩子感覺良好的話，就可以交錢繼續上課，而且是一課一教，不囤課，要是學的不滿意可以隨時退課。
林染對此很滿意。這樣的鋼琴老師很是難得了。
她蹲下身子替沈書意整了整衣服，低低說道：“去老師家多看多聽少說，要懂禮貌，有事情就回來找媽媽，知道嗎？”
沈書意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，乖巧地點頭，唯有小嘴角上揚，險些要泄露這天大的秘密。
“姐姐，你快回去吧，我兩個小時之后就回來啦。”
林染見他這般機靈的模樣，微微一笑，想了想，這孩子從小就見過大世面，自然不會畏怯一個孤僻的鋼琴老師，是她內心畏怯了，自從有了這個貼心的小棉襖，人心就好似有了最大的軟肋。
林染摸著他的小腦袋，說道：“去吧，我在家里等你?！?/p>
沈書意背著小書包，蹦蹦跳跳地穿過江南園林的庭院，上樓去了。
林染等他上了樓，這才將后門掩上，轉身回家去。
三樓的老式雕花木窗后，男人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，鳳眼幽暗晦澀，心頭彌散出一絲難言的苦澀，他站了一會兒，就聽見小家伙噠噠噠上樓的聲音，一路跑，一邊小聲喊道：“哥哥你在嗎？”
“嗯。”沈京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，打開窗簾，讓陽光照進來。
沈書意歡喜的跑過來，嘰嘰喳喳地說道：“我們什么時候告訴姐姐？”
他都要忍不住了。
沈京寒垂眸看著他興奮的小臉蛋，淡淡說道：“現在還不能，給你訂的鋼琴過兩天就到了，到時候會說是季南臣買的，別說漏嘴了，知道嗎？”
小家伙點了點頭，問道：“哥哥真的會鋼琴呀？”
沈京寒挑眉，帶著小不點走到窗前的鋼琴前，淡淡說道：“你奶奶生前最喜歡彈鋼琴，哥哥從小就學，教你是足夠的?！?/p>
他坐在鋼琴架前，打開琴鍵，修長的指尖滑過琴鍵，流瀉出低沉悅耳的音符。
沈書意“哇”的一聲，眼睛都亮了起來，哥哥好厲害呀，他以后也要做這樣厲害的人。
“以后每周末的下午，我會抽時間教你一個小時的鋼琴，另一個小時跟我學其他的技能，有問題嗎？”
鋼琴不過是陶冶情操的東西，小家伙真正要學的是別的東西，他現在學都已經晚了，想當年他七歲就開始跟著外公接觸各種公司事務，不過晚就晚了點吧，誰讓阿染寵著他。
沈書意興奮地點頭：“好?！?/p>
于是父子倆就坐在鋼琴架前，開始學入門的鋼琴。
林染回到茶室，照例點了線香，泡了一壺清茶，一低頭，一抬眼，沈書意就已經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回來了。
“姐姐，我回來啦?！?/p>
林染起身，見他開心的小模樣，問道：“鋼琴老師教的如何？”
“特別好?！鄙驎饫L聲音，奶奶糯糯地說道，“老師還讓我帶了禮物回來?！?/p>
小家伙將手里的手提袋子放下來，里面是一盒子青團和兩根春筍。
“老師說，春筍是山上剛挖的，青團是家里阿姨做的，讓你嘗嘗鮮。”
林染瞬間有些不好意思了，今天孩子去試聽課，一分錢沒交，竟然還薅了羊毛回來。
她彎眼摸著沈書意的小腦袋：“鋼琴老師很好的樣子？”
小家伙笑彎彎道：“老師特別好，教了我很多東西，還說我可以隨時去他家玩?！?/p>
看來，那真的很好了。
林染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四五十歲獨居的孤僻男人，常年過著離群索居的日子，因為沒有孩子，所以十分的喜愛孩子，業余教教孩子鋼琴。
“那我們明天也給老師帶點禮物吧?！?/p>
“好呀?！?/p>
小家伙噠噠噠地上樓放書包。
林染找到小吳老師的微信，讓他將鋼琴老師的微信推送給他，決定給孩子報鋼琴課。
小吳老師很快就推送了微信過來，對方頭像只有一架鋼琴，名字是只有一個字母R，林染尋思著沒準是姓氏。
她添加了好友，發送了驗證消息，對方秒過。
林染轉了一千塊錢過去，算是這周的鋼琴學費，對方很快就收了，但是沒說話。
她垂眸，想了想，還是發了一句感謝的話：謝謝您的青團和春筍，小朋友說學的很開心，以后還請老師多多關照。
對方發了語音過來，非常簡短，只有一秒鐘。
林染愣住，老年人，不會打字嗎？
她點開語音，意外地發現對方聲線低沉華麗，宛如大提琴，只是鼻音有些重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好的?！?/p>
林染錯愕，這位鋼琴老師還真是不懂得迂回和客套話，竟然硬生生地受了。
不過這樣的人沒有那么多的彎彎繞繞，想必會更好相處一些。
難怪沈書意會喜歡。
林染發了一個表情包過去，見對方沒有回復，于是就將這件事情拋到了一邊，準備給沈書意訂一架鋼琴。奈何好的鋼琴基本都是缺貨要等的，預計最快都要一個月才能訂到。
林染只能慢慢等。
老房子內，沈京寒垂眸看著林染發來的表情包，鳳眼微深，坐在原地發呆，久久回不了神。
傅年見會議實在是耽擱太久了，小聲提醒道：“沈董，會議還要往后推遲嗎？”
原本就是遠程辦公，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很多，突發狀況都讓核心智囊團的人去解決了，沈董每周末下午還要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來教小少爺，這一下時間就更不夠用了。
傅年也不忍心提醒，這三年，沈董基本是全年無休的狀態，宛如化身了機器人，每日除了工作就是工作，遇到陰雨天舊疾復發，雙腿還會隱隱作痛，偏偏沈董從來不當做一回事。
傅年看了看這細雨朦朧的江南，怎么到了四月份雨水還是這么多？聽說馬上又要大面積地降溫降雨，他得給家庭醫生打電話，希望這個四月能安穩地渡過去。
沈京寒回過神來，淡淡說道：“不用，繼續開會吧?！?/p>
他收起手機，指腹輕輕摩挲著手機背面，至少現在阿染加上了他的微信，愿意和他說話，還會發表情包，雖然他用的是鋼琴老師的身份。
但是這也是不小的進步了。
沈京寒覺得日子也沒有那么難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