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云山巔的罡風如刀,刮得傅少平臉上生疼。他緊了緊肩上被血浸透的包袱,那里裝著剛從絕壁上采到的“九轉還魂草“。南宮皖蒼白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現——三日前那場惡戰,她為護他周全,硬接蛇母毒掌,至今昏迷不醒。
“再撐半日...“傅少平咬破舌尖保持清醒,玄鐵劍在鞘中嗡嗡震顫。山道兩旁的雪松突然無風自動,松針簌簌落下,在積雪上扎出細密的黑點。
不對勁。
他猛地剎住腳步,劍鞘在巖石上擦出一串火星。前方十丈處的雪堆突然炸開,一頭通體赤紅的巨狼攔在路中央——三階妖獸“焚心狼“,額間第三只眼已經半睜,暗紫的妖力在瞳孔中流轉。
“讓開。“傅少平劍未出鞘,聲音比山巔的冰棱更冷。右手指甲早已掐進掌心,結痂的傷口又滲出血來。南宮皖等不起,他必須速戰速決。
焚心狼突然人立而起,前爪化作利刃,在雪地上劃出六道焦黑的痕跡。第三只眼完全睜開的剎那,傅少平終于拔劍——
“錚!“
劍光如白虹貫日,卻劈在空處。那畜生竟在劍鋒及體的瞬間分化出三道殘影,呈三角之勢將他圍住。左側狼影率先撲來,利爪帶起的熱浪灼得他眉發焦卷。
傅少平旋身錯步,劍鋒在雪地上劃出半圓。玄鐵劍突然青光大盛,劍氣凝成實質的屏障。“嗤“的一聲,狼爪在屏障上撕開裂縫,但真身已然暴露。
就是現在!
他棄守為攻,劍走偏鋒直刺狼腹。這一劍看似魯莽,實則在劍尖觸及狼毛的剎那突然變招——“青龍擺尾“!劍鋒如靈蛇般上挑,直取第三目。
“嗷——“焚心狼痛嚎暴退,眼中紫血噴濺。傅少平卻心頭一凜,急撤劍勢。那血落在雪地上竟腐蝕出丈許深的坑洞,騰起的毒霧瞬間籠罩山道。
視野盡失的剎那,后背傳來刺骨寒意。傅少平不躲不避,反手將劍柄往身后一送。“噗“的悶響,劍柄末端暗藏的短刺沒入狼腹,同時右肩傳來劇痛——狼牙已穿透鐵甲。
毒液順著血脈蔓延,傅少平眼前發黑。恍惚間看見南宮皖在榻上咳血的模樣,混沌的神智驟然清明。他暴喝一聲,竟拖著狼身撞向巖壁!
“轟!“
山石崩裂,焚心狼吃痛松口。傅少平趁機騰空而起,劍鋒朝下如隕星墜地。那畜生第三目突然詭異地轉動,竟映出南宮皖垂死的幻象。
劍勢微滯的瞬間,狼尾如鋼鞭掃來。傅少平被抽飛三丈,撞斷兩棵雪松才止住去勢。碎冰渣混著血沫嗆進氣管,他單膝跪地,看見玄鐵劍斜插在五步外的冰層里。
焚心狼踱步逼近,第三目紫光大盛。傅少平突然笑了,染血的牙齒在雪光中森然可怖。他右手虛握,劍鞘突然炸裂,九枚封魔釘激射而出!
“叮叮叮——“
七釘封穴,兩釘貫目。焚心狼慘嚎著翻滾,妖力在體內暴走。傅少平趁機撲向佩劍,卻在觸及劍柄的剎那變招——劍鋒插入冰層深處,借力一個鷂子翻身,靴尖正中狼喉軟骨。
“咔嚓!“
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,傅少平凌空接住落下的長劍。劍光如瀑,狼首飛起三丈高,紫血在半空凝成詭異的符文。他瞳孔驟縮,急掐劍訣:“天地無極,乾坤借法!“
玄鐵劍脫手飛出,將即將成型的血符釘在巖壁上。符文扭曲炸裂,沖擊波掀飛大片積雪。待雪霧散盡,傅少平拄劍喘息,發現整片山崖都被削低了三尺。
他踉蹌著走向狼尸,劍尖挑開顱骨,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紫色妖丹。丹內似有火焰流動,正是解毒圣藥。
“皖兒,等我...“
傅少平將妖丹與藥草裹進內衫貼肉收藏。轉身時,玄鐵劍突然發出悲鳴——劍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,在晨光中寸寸斷裂。
他怔怔望著掌心的劍柄,忽然想起這是南宮皖當年贈他的拜師禮。山風卷著殘劍的碎片飛向云海,像一場銀色的雪。
傅少平抹了把臉,才發現滿手是血。他解下染血的包袱皮系在斷劍上,朝著山下行去。身后,焚心狼的無頭尸體突然自燃,將半個山道燒成琉璃色的結晶。
天云山的朝陽終于刺破云層,照在他拖著殘劍的背影上,拉出一道很長很長的影子。
窗外的雨,已經下了整整三天。
南宮皖倚在窗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雕花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唯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仍帶著一絲倔強的光彩。她望著院外那條泥濘的山路,雨水順著屋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。
“少平……該回來了吧?”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雨聲。
三日前,傅少平離開時,只留下一句“等我”,便提劍踏入了天云山。那里是妖獸橫行之地,即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客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更何況,他此行是為了尋那傳說中的“九轉還魂草”——能解她體內蛇母劇毒的奇藥。
南宮皖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甲幾乎要嵌入木紋之中。她想起那日他轉身時的背影,玄鐵劍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,而他連頭都沒回,像是怕多看一眼,就會動搖決心。
“傻子……”她低低地罵了一句,眼眶卻微微發熱。
天色漸暗,雨勢不減。
南宮皖終于坐不住了,她強撐著站起身,卻因體內毒素發作而踉蹌了一下。她咬緊牙關,扶著桌沿緩了緩,才勉強走到門前。
“小姐,您不能出去!”丫鬟小翠急忙攔住她,“您的身子受不得寒!”
“讓開。”南宮皖的聲音很淡,卻不容置疑。
小翠急得快哭了:“傅公子臨走前特意囑咐,讓您好好養傷,他一定會回來的!”
南宮皖沉默了一瞬,終究沒有推開小翠,只是固執地站在門邊,望著雨幕深處。
“他若回不來呢?”她輕聲問。
小翠一愣,隨即搖頭:“不會的!傅公子武功高強,他……”
“他再強,也只是一個人。”南宮皖打斷了她,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。
她想起傅少平臨走前,曾在她榻前守了一夜。那時她因毒發而昏沉,只隱約記得他握著自己的手,低聲說了一句:“皖兒,等我回來。”
她當時想回應,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而現在,她只能站在這里,眼睜睜看著雨水沖刷著山路,卻不見他的身影。
雨,終于小了。
南宮皖的眼皮越來越沉,可她仍固執地不肯回房。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時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她猛地抬頭,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雨霧中,一個熟悉的身影踉蹌著走來。
傅少平。
他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,身上滿是血跡,右臂無力地垂著,似乎受了重傷。可他的左手卻緊緊攥著一個包袱,雨水順著他的發絲滴落,混著血水砸在地上。
南宮皖的呼吸一滯,眼淚瞬間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