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眼神更加幽深。
“此為其一。其二,你以為李勛堅如此瘋狂擴張,銀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?我的人隱約聽到風聲,李家內部,似乎已是寅吃卯糧,資金鏈繃到了極限。
他近日頻頻宴請族人,你以為真是為了慶功?怕是變著法子讓族人掏錢填補窟窿呢!”
楊博聽得眼睛發亮。
“竟有此事?若他資金鏈斷裂……”
“一旦資金鏈斷裂,他那些看似龐大的產業,瞬間就會變成需要不斷輸血的無底洞。到那時,墻倒眾人推,之前被他打壓吞并的各家,豈會放過反咬一口的機會?”
孔希生緩緩道。
“更何況,還有第三股力量……”
“第三股力量?”
楊博疑惑。
“福州,耿家。”
孔希生吐出這個名字。
“耿水森那老家伙,看似不問世事,實則精明透頂,最重家族利益和規矩。李勛堅行事如此霸道無忌,早已引起耿家不滿。只是耿家產業與李家交集不多,暫時隱忍罷了。但若李家顯出頹勢,或者有足夠大的利益驅動……你說,耿家是會雪中送炭,還是會落井下石?”
楊博細細品味著孔希生的話,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。官府的壓力、陸羽的釜底抽薪、潛在的內部財務危機、再加上可能來自耿家的敵意……李勛堅看似坐在火山口上狂歡,實則腳下已是烈焰熊熊。
“如此說來,李家的敗亡,真的只是時間問題了?”
楊博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
孔希生肯定地點點頭。
“所以,博老弟,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緊緊抓住與陸然的合作,盡快恢復并壯大楊家的實力。同時,暗中聯絡那些同樣被李家欺壓過的家族,不必明著結盟,只需保持默契。待李家這棵大樹將倒之時,我們才能……分到最大的一塊腐肉!”
楊博深吸一口氣,重重抱拳。
“希生兄一言,令楊某茅塞頓開!我知道該怎么做了!”
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,直到夜幕低垂。孔希生以身體疲倦為由,起身告辭,回到楊博為他安排的、位于楊府深處一處僻靜小院休息。
夜色漸深,楊府大部分區域都安靜下來。孔希生獨坐燈下,對著一封剛剛寫好的信出神。
信是寫給福州耿水森的,內容無非是再次感謝之前的救命之恩,陳述自己目前藏身楊府、協助楊家對抗李家的“不得已”,并隱晦提及李家外強中干、末日將至,暗示若耿家有意,或可聯手云云。
他在為自己,也為孔家,尋找更多的退路和可能的助力。
忽然,窗外傳來極輕微的“嗒”的一聲,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。
孔希生眼神一凜,迅速將信紙折好塞入袖中,吹熄了燈,低喝道。
“誰?”
窗戶被輕輕從外面撬開一條縫,一個黑影如同貍貓般敏捷地翻了進來,落地無聲。
“伯父,是我。”
黑影壓低聲音說道,扯下了臉上的蒙面布,露出一張年輕卻飽經風霜、帶著急切的臉,正是孔勝輝。
孔希生松了口氣,但隨即皺眉,語氣帶著責備。
“你怎么又來了?不是讓你在城外找個地方好好藏著嗎?楊府人多眼雜,萬一被人看見……”
“我聽說伯父您在楊府,實在忍不住想來看看您!”
孔勝輝上前兩步,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,打量著孔希生,見他氣色比在白龍山時好了不少,心中稍安,臉上露出喜色。
“伯父,您沒事就好!楊族長邀請您來做幕僚?這可是好事!有楊家庇護,咱們孔家復興有望了!”
孔希生看著侄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,心中卻是一片冰涼。
他示意孔勝輝坐下,聲音低沉。
“不錯,楊博確有借助我對付李勛堅之心,我亦需借他之力,為孔家謀一線生機。各取所需罷了。”
孔勝輝連連點頭。
“應當的,應當的!伯父,有您在楊家運籌帷幄,定能讓李家付出代價!對了,伯父,咱們孔家其他族人呢?白龍山那邊……可有消息?他們……他們還好嗎?”
提到族人,孔勝輝的聲音不由得顫抖起來,眼中充滿了擔憂。
孔希生沉默了片刻,避開侄子期盼的目光,望向窗外的黑暗,聲音干澀。
“他們……還困在白龍山。白老旺那賊子,收了耿家的錢放了我,卻依舊扣著其他人,索要更多贖金。”
孔勝輝的心一下子揪緊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得想辦法救他們啊!伯父,您如今在楊家,可否請楊族長幫忙,或者……或者我們再籌些錢?”
“救?怎么救?”
孔希生猛地轉過頭,盯著孔勝輝,眼神銳利甚至有些冷酷。
“白老旺貪得無厭,那就是個無底洞!五百萬兩!我們去哪里再找五百萬兩?就算有,填進去,他會不會放人?就算放了,我們孔家現在這副樣子,能保住他們嗎?別忘了,我們是朝廷通緝的要犯!”
孔勝輝被伯父的眼神和話語刺痛,急道。
“可……可那是我們的族人啊!是孔家的血脈!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賊窩里受苦,甚至……”
“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