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勛堅看著族人的反應,心中也是憋悶煩躁,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軟弱。
他猛地站起身,提高了嗓音,壓過了眾人的嘈雜。
“肅靜!”
家主積威仍在,廳內漸漸安靜下來,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壓抑。
“現在不是互相抱怨、推卸責任的時候!”
李勛堅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李家是一條船,船上坐著我們在座的所有人!船若是沉了,誰也跑不了!如今危機就在眼前,唯一的辦法,就是大家同舟共濟,共渡難關!”
他放緩了語氣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我召集此次家宴,核心目的,便是懇請諸位叔伯兄弟,為了家族存續,慷慨解囊,捐資相助!將你們各房私庫中的存銀,暫時借調給公中使用,助家族渡過眼前這道難關!待新的產業運轉順暢,產生利潤,家族定當連本帶利,加倍奉還!”
又要出錢?!不少族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之前家族擴張,他們或多或少已經投入了不少,如今眼見回報還沒捂熱乎,竟然又要掏錢,而且是填補一個似乎深不見底的大窟窿!
“族長,這……這未免太過突然了!我那一房去年剛置辦了田產,手頭實在不寬裕?。 ?/p>
一個中年族人苦著臉道。
“是啊,我兒子馬上就要娶親,聘禮都是一大筆開銷……”
“我家鋪子最近生意也一般,實在拿不出多少余錢……”
推脫之聲此起彼伏。人性便是如此,可以共富貴,卻難共患難,尤其是當這“患難”看起來像個無底洞的時候。
李勛堅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,他知道會有阻力,卻沒想到阻力如此之大。
他冷哼一聲。
“怎么?方才慶賀家族興盛時,一個個喜笑顏開,如今家族有難,需要大家出力時,便都推三阻四了?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若是李家倒了,你們那些田產、鋪子、聘禮,還能保得住嗎?
別忘了,這些年你們能安穩積累家財,靠的是李家的名頭和李家的勢力!如今李家有難,你們不出力,難道等著外人來瓜分嗎?”
他這話說得極重,帶著威脅的意味。一些族人被他的氣勢所懾,低下頭不敢再言,但臉上的不情愿卻顯而易見。
最終,在李勛堅半是懇求、半是強壓的態度下,這場原本旨在慶功的宴會,變成了一場不甚愉快的“募捐”大會。各房族人礙于家主權威和家族整體利益的綁架,不得不捏著鼻子,報出了自己能“擠出”的數目。
有出三五千兩的,有出一兩萬兩的,那些掌握著家族部分產業、油水較厚的房頭,則在李勛堅冰冷的目光逼視下,不得不吐出五萬、八萬甚至更多的數字。
管家在一旁飛快地撥弄算盤,將一個個數字累加起來。宴會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,只剩下算珠碰撞的啪嗒聲和族人壓抑的呼吸聲。
良久,管家抬起頭,報出了一個總數。
“老爺,各位爺合計認捐……五十一萬三千四百兩?!?/p>
五十多萬兩,對于尋常家族而言,已是巨款。但落在李勛堅耳中,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。杯水車薪!這點錢,甚至不夠填補接下來半個月各產業維持運轉的基本開銷,更別提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和繼續維持對競爭對手的壓力了。
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對著族人拱了拱手。
“多謝諸位深明大義!這筆錢,家族記下了,日后必當厚報!今日大家也累了,且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族人們如蒙大赦,紛紛起身,行禮告退,只是離開時的腳步,多少有些倉促和沉重,再不復來時的興致勃勃。很快,喧囂散盡,偌大的廳堂只剩下李勛堅和管家兩人,以及滿桌狼藉的杯盤。
李勛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變得無比陰沉疲憊。
他頹然坐回椅中,用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“老爺,這五十一萬兩……”
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。
“不夠!遠遠不夠!”
李勛堅打斷他,聲音沙啞。
“至少要兩百萬兩,才能穩住局面,讓新吞下的那些產業真正轉起來,產生利潤!而且,楊家的運輸業還沒徹底打垮,小漁村那個陸羽聽說也在搞什么外購桑葉、自種桑樹,這些都是隱患,需要錢去應對!”
兩百萬兩的缺口!管家也感到一陣窒息。家族內部已經被榨了一輪,短期內不可能再拿出更多了。去哪里找這么大一筆錢?
李勛堅沉默良久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和狠厲,他抬起頭,看向管家。
“我記得,福州耿家,前些年是不是曾透過中間人,表示過有興趣參與一些穩妥的放貸生意?”
管家一愣,遲疑道。
“是有這么回事。耿水森老爺子年紀大了,求穩,覺得放貸收息比有些風險大的海貿更穩妥。不過……老爺,耿家雖然有些家底,但主要做水產生意,在福州本地不算頂尖顯赫,我們能從他們那里借到這么多嗎?而且,利息恐怕不低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
李勛堅嗤笑一聲,眼中精光閃爍。
“耿家不顯山不露水,那是耿水森那老狐貍故意低調!你真以為,靠著賣魚賣蝦,能攢下讓耿水森連二百萬兩贖金都敢為了‘義氣’隨手扔出去的底氣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看到遙遠福州港的點點漁火。
“福州靠海,水產生意是命脈。而福州港八成的鮮貨批發、海產干貨貿易,甚至通往倭國、南洋的部分海船貨運,都捏在耿家手里!
他們經營了幾代人,關系盤根錯節,海上的路子,陸上的碼頭、冰窖、車隊,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這門生意,看著不起眼,實則利潤豐厚穩定,日進斗金!耿家的財力,在福建若認第二,恐怕沒人敢認第一!只是那耿水森年事已高,不喜張揚,一心守成,才讓很多人低估了他們?!?/p>
管家聽得目瞪口呆,他確實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只是“土財主”的耿家,竟有如此深厚的底蘊。
李勛堅轉過身,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算計的精明。
“向耿家借錢,有幾點好處。第一,他們有錢,而且有放貸的意愿,能一次性拿出我們需要的數目。
第二,耿家主營水產,與我們李家目前的產業幾乎沒有直接沖突,利益糾葛少,不容易在借款條件上過分刁難,也不會趁機要挾入股我們的核心產業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