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從進在洛陽,心中也是挺急的,因為他還在等著長子的捷報,按理來說,趙匡凝此人,論起軍陣能力,那是水的不行。
至少和李克用,楊行密二人相比,趙匡凝簡直就是名不見經(jīng)傳,平生第一次帶兵出征,結(jié)果就打出了全軍覆沒的結(jié)局。
也就是南邊諸鎮(zhèn),素來溫順了些,換做北方,就不提魏博了,如果哪個鎮(zhèn)的大帥,居然能打出全軍覆沒的戰(zhàn)績來,還想坐穩(wěn)節(jié)帥的位置,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當(dāng)然,陳韜從方城埡口攻入山南東道境內(nèi)后,那確實是一路順風(fēng)順?biāo)赝局T州皆望風(fēng)而降,以此為獻禮,看起來是勉強夠用。
但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,這和趙匡凝的關(guān)鍵一戰(zhàn),還沒真正開打呢,只有攻下襄州,才可稱之為順利。
陳從進心里頭急,可他急也不敢催陳韜,因為他覺得,長子心里頭,恐怕是比自已還急一些。
事實也確如陳從進所料一樣,陳韜很急,可他也沒法子,在這種堅城下,諸將皆反對強攻襄州。
而就在陳韜焦慮不安之時,大將符存審看出了世子的憂慮,于是,他提出了一個想法。
“大帥,末將有一法,或可解眼下困局。”
陳韜聞言雙目驟然一亮,他現(xiàn)在就缺破城的法子,因此,他連忙抬手示意:“符將軍但說無妨!”
“前日襄州城內(nèi)剛剛爆發(fā)了趙璠全家被殺案,趙璠乃山南東道大將,其追隨趙德諲久矣。
而這樣的人,竟也向我軍投誠,以末將之見,襄州內(nèi)部,軍心必已不穩(wěn),若是趁此機會,針對敵之軍心大做文章,或可能收奇效!”
陳韜點點頭,他也知道這是個好方向,但是,這個針對軍心的文章,又該怎么做呢?
見陳韜點頭,符存審繼續(xù)說道:“我軍可即刻派人,前往襄州以北,已被我幽州大軍掌控的各州縣,尋得襄州守軍將士的家眷。
許以財物,而后將這些家眷帶到襄州城外,讓他們對著城頭日夜呼喊,訴說我軍的誠意與寬厚,瓦解城頭守軍的斗志。”
陳韜微微一愣,此法頗似昔日韓信四面楚歌之妙。
這時,符存審話鋒一轉(zhuǎn),又道出關(guān)鍵:“除此之外,還要讓家眷們告知城頭守軍,如今襄州早已被我大軍團團圍困,水泄不通。
而楊行密,正被大將劉鄩與錢镠的兵馬合力圍攻,自身都難保,根本無暇分兵來援。
至于遠(yuǎn)在興元的李克用,此前更是在五丈原吃了大敗仗,倉皇退守,自顧不暇,要讓襄州守軍明白,他們早已陷入絕境,沒有任何援兵會來,死守下去,遲早是死路一條。”
此計雖略失武人之豪邁,但趙匡凝畏懼不戰(zhàn),以此法,或許能逼迫趙匡凝出城野戰(zhàn),即便趙匡凝不出來,襄州城內(nèi)也有可能再生變故。
陳韜贊道:“符將軍此計甚妙,直擊敵軍要害,就按此計行事!”
隨后,陳韜密令劉小乙,攜帶緝事都精干人手,前往襄州以北各州縣,務(wù)必在最短時間內(nèi)尋得襄州守軍家眷,以利相勸,邀他們來這襄州城下。
這一法子是陽謀,趙匡凝雖然齊聚諸州州兵,在短時間內(nèi),確實補足了陳州之?dāng)《粝碌谋θ笨凇?/p>
但是,這么多地的州兵齊聚一起,這里頭,很多州縣,此時已在梁軍控制之手,而這其中,就有了很大的漏洞。
“屬下遵命!”劉小乙沉聲應(yīng)下,他沒有絲毫停留,領(lǐng)命之后便轉(zhuǎn)身離去。
這事簡單,不復(fù)雜,因為各地的州兵,是必然有名冊在府衙中的,這么多城皆是不戰(zhàn)而降,讓地方屬吏配合,并非難事。
………………
洛陽的第二次禪位,比之第一次禪位時的動靜,那是要大的多,天下諸州刺史,紛紛上表,請?zhí)熳佣U位于梁王。
李籍在安排此事的過程中,除了出了一個鄭承光,給自已一個添了個堵外,再無其他的意外之事。
而在其后,李籍也沒閑著,他是急著安排人,在準(zhǔn)備新朝的禮制,服制,樂舞等,這國家初建,禮制,樂舞可以暫時延續(xù)前朝,可這服制,卻是萬萬不能馬虎。
總不能新朝初建,官員穿的衣服還是前朝吧,那樣也太草臺班子了些,所以,要先把服制定下來,再制作,然后再分發(fā)給群臣。
討論了一大圈, 李籍拍板,定了個調(diào)子,要改,還要大改,絕對不能和唐廷時一樣,李籍要求,不能以服色定品級。
唐時的服制,三品以上?,紫色??,四品。五品?,以緋色,也就是深紅和淺紅的區(qū)別,然后,?六品,七品?,綠色??,八品,九品?為青色?,也就是最低品級的流內(nèi)官。
而此時皇城內(nèi)禮部衙署內(nèi),此時桌案上攤著各色帛料與圖樣,數(shù)十名禮官,織工垂手侍立,大氣不敢出。
因為這兩天,李相公發(fā)了火,因為服制一直不能讓他滿意,剛剛還把在場的所有人,挨個罵了一頓。
李籍雙手叉腰,語氣冰冷的說道:“唐以服色分尊卑,紫緋綠青,一眼便定貴賤,看似規(guī)矩,實則僵滯,新朝當(dāng)有新氣象。
看看你們奉上來的都是什么東西,這樣的玩意,某怎么敢奉上給梁王!”
先前有人給李籍一個建議,說以服色辨品,已經(jīng)推行數(shù)百年,朝野習(xí)慣,驟然大改,恐生紛擾。
結(jié)果,李籍回了一句,說習(xí)慣就是來破的,唐室已衰,其制亦弊。
這意思很明顯,對不對不重要,習(xí)不習(xí)慣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,要讓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來,新朝和舊唐,是不一樣的。
又折騰了老半天,最后勉強敲定了一個方案,那就是官服不以紫緋綠青分高下,而以紋樣,配飾為別。
當(dāng)李籍興致勃勃的拿著新方案去找大王,結(jié)果卻被陳從進給否了。
因為陳從進覺得,棄色而重紋,這一眼看過去,太混亂了,還是要讓人,一眼就看出分別的。
李籍無奈之下,只能回來再改,大王的意思很明白,服制上的顏色,還是要有規(guī)定的,不能想穿什么就穿什么,到時候一開朝會,那不是五顏六色的,弄的跟開舞會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