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籍回去之后,又把一群禮部官員挨個罵了一頓。
待罵得火氣稍歇,李籍才坐回主位,沉聲定下新規矩:“以紋樣分品級,這條思路不動,但官服之色,還是要有標準的,不能任由各色雜陳,失了朝堂肅穆。”
思來想去后,李籍覺得,唐時用四色,然后用深淺再細分,所以,他要用六色,力壓唐朝一頭。
而且,顏色上也不能和唐時一樣,按李籍的話說,紫色過于妖艷,輕浮,不符合朝廷重臣穩重的形象,所以,今后朝中禁用紫色。
堂下官員連忙恭聲應是,但還是有人在心中揣摩,這是不是當年李相公來長安科舉的時候,因為失敗了,所以對服紫之人,心懷不滿。
當然,猜歸猜,還是沒人敢把這話給說出口。
這時,堂下有官員,小心翼翼的問道:“相公,不知擬用幾色?”
李籍哼了一聲,淡淡說道:“唐室不過四色,再以深淺勉強細分,新朝肇建,氣運正盛,便用六色,壓過前朝一頭,顯我新朝天威。”
眾人無話可說,李籍權勢滔天,他一拍腦瓜,說要用六色,眾人也只能根據他的要求,重新討論方案。
一品,二品,改用玄色,其近黑而莊重,再配最尊紋樣,象征輔天子而治天下。
三品,用紅色,四品,用棕色,五品,用石青色,六品,七品,用青色,八品,九品用藍色。
李籍看后,覺得沒什么大問題,于是,又命人取來各色絲帛,當場比對,定好色號,嚴令少府監,織染署?等衙,依此趕制。
在李籍親自盯著的情況下,僅僅兩天時間,就將樣品趕制出來。
隨后,李籍將新定六色九品服制,整理成冊,連圖同樣品,親自呈于梁王御覽。
李籍躬身呈上,朗聲道:“大王,新朝服制已定,臣已令有司重新趕制,此制以服色,紋飾分品級,既肅朝儀,又明新朝氣象,不與舊唐同制,顯我鼎革之實,請大王過目。”
陳從進起身,逛了一圈,看著還行,看的不錯,還挺大氣的,本來陳從進還想著,是不是應該把明時的衣冠禽獸給仿制過來,但是轉念一想,還是算了,隨便李籍折騰。
“看著不錯,就依此服制,速速趕至,以待登基之日所用。”
李籍躬身再拜:“臣,遵旨。”
“胡說什么呢。”
李籍忙道:“在臣心中,大王所言,皆天旨也!!”
陳從進心中長嘆,都說忠言逆耳,但攤上李籍這個又能辦事,嘴巴又甜,又不怎么貪的人,這如何不會讓人喜歡。
當然,陳從進也知道,李籍不貪財,他貪的更大,他貪的是權,但陳從進明知如此,他依然會給他權力。
治理天下,終歸是要靠人去治理的,陳從進總不能一個人能化身千萬,又收稅,又賑災,又練兵,又打仗還能斷案,治理地方吧。
所以,權力是無時無刻不在分享中,既然如此,為何不將權力,放在自已既能控制,又聽自已話的人身上。
不怪李籍對這事上心,這服制的問題,李籍覺得,是不能隨意應付的,這代表了新朝的顏面。
當然,在五代時期,由于王朝太短命,也因為戰事過于頻繁,一般情況下,是沒什么能力來完善這些看似沒什么用的東西。
但實際上,這些東西卻很重要,因為百姓,官員,大將的眼睛會看的到,完全沒有新朝的模樣,如何不會被人所輕視。
至于說現在陳從進還未接受禪位,而李籍就開始光明正大的籌備禮制,服制,排練樂舞等登基事務。
這看起來略有不妥,但實際上,并無人對此提出異議,如今的李籍,身邊已經聚集出一大批的官員,是當今朝堂上,當之無愧的耀眼之星。
雖然李籍付出了一些名聲的代價,可同樣的,實際上的利益,也是巨大的,在明面上,蕭郗仍是陳從進手下文臣之首,可所有人的眼睛,也不是瞎的。
從李籍入長安開始,再到洛陽禪位中的舉止,這樁樁件件,無不是在說明,李籍將會是新朝中,具有極重權力的一個大臣。
入相對別人或許是件難如登天的事,可對李籍而言,那不過是近在眼前的坦途。
如今,就連宮中的內侍,看見李籍,私下里也都改了稱呼,見了李籍不再稱其官職,而是尊一聲李相公。
當然,李籍這廝,聽到這些稱呼,偶爾也會笑呵呵的反駁道:“不可胡言,某尚非相公!”
而看著這一切的蕭郗,面上依舊平和,風風雨雨這么多年,論資歷,論名望,他是梁王麾下,當之無愧的文臣第一。
雖然如今風頭全被李籍搶了去,甚至有些人說他老了,要失勢了,可他知道,李籍如今鋒芒畢露,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已是站在風口浪尖。
………………
洛陽禪位風波,隨著時間的推移,也漸漸的擴散出去,處于陳從進控制之下的刺史,那肯定是要聽命行事,紛紛上書勸進。
而在南面諸鎮中,在第一禪位大戲時,各鎮進奏院就將消息傳了回去。
其中,金商馮行襲在得知各州刺史已經勸進的消息后,不再遲疑,當機立斷,命掌書記姚策攜帶貢品入京,準備向陳從進稱臣。
馮行襲心里頭肯定還是希望能繼續維持藩鎮獨立的現狀,但他也知道,陳從進削藩的動靜這么明顯,想來允許藩鎮繼續存在的可能性很小。
不過,凡事皆有可能,將來的事,誰又能把握的準,現在自已表現的順服一些,陳從進肯定會將目光放在南邊那邊頑抗的軍鎮。
說實在的,也是因為關中已經被陳從進所據,馮行襲擔心,如果自已不低頭,那么陳從進是有很大概率,出兵攻打自已的。
所以,現在低頭,看起來了是退了一步,但誰又能知道,這不是為了將來跨的更遠一些,而做的準備。
至于說要是陳從進真有天命在身,其迅速蕩平南方,那不必多說,他馮行襲就順應形勢,拱手讓權,屆時亦不失家族富貴,這么看來,他左右都不會輸,無論怎么選,他都是贏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