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開口之前,趙匡凝扭頭看了一眼趙德,此人之蠢,著實是出乎自已的意料之外,不過,他也算幫了自已一個大忙。
于是,趙匡凝面寒如水,厲聲下令道:“來人,將趙璠推出去,斬首示眾!首級懸于城樓,以儆軍心,尸身棄于城外,不許收殮!”
一言既出,趙德猛的一震,渾身汗毛倒豎,心頭怦怦狂跳,在舉報的時候,他沒想那么多,可真等到趙璠被處斬,他心里卻是慌了神。
他昔日能在唐州之地,欺男霸女,為所欲為,那還是靠著趙璠的名頭,當聽得斬首二字時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,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。
而趙德還沒反應過來,趙璠卻是哈哈大笑起來,只是笑聲有些蒼涼。
“竟死于此,真可笑也!!”
趙璠被押了出去,而就在此時,高季昌忽然問道:“使君,趙璠叛逆大罪,其家眷該如何處置?”
趙匡凝冷冷說道:“男丁盡斬,女眷發(fā)賣!”
聽到這話,趙德這才反應了過來,他急忙喊道:“使君……”
只是接下來要說的話,還未出口,便被趙匡凝給打斷了。
“閉嘴!”
趙匡凝冷冷的看著趙德,此人如此罔顧人倫,雖然說確實替趙匡凝解除了隱憂,可這種不顧骨肉親情的惡徒,也是死有余辜。
趙匡凝指著趙德,罵道:“以子害父,敗壞倫常,品行卑劣至極,留你在世間,便是辱沒了某的眼睛!”
話音落下,趙匡凝不再有半分遲疑,厲聲下令:“來人,將趙德拖下去,腰斬,棄市!
趙德瞬間嚇得面如死灰,癱軟在地,口中發(fā)出絕望的哀嚎,甚至被拖走時,還嚇的屎尿橫流。
可所有人都看不上這等人,高季昌更是上前,啪啪兩個大嘴巴。
高季昌是邊抽邊罵道:“再尿出來,老子就把你閹了!”
一場鬧劇,竟以全家覆亡為代價,趙德之蠢,真可謂是世所罕見。
別說旁人了,就是襄州城內(nèi)的諸將,聽聞這個消息后,那一開始也是不信的,因為誰都不相信,這天底下,竟會有如此愚蠢之人。
而實際上,從趙德在唐州胡作非為時,趙璠沒有阻攔,而是一味的包庇,便已埋下了禍根。
趙璠和陳韜暗中聯(lián)絡,那只是一個誘因,即便是沒有這檔子事,以趙德的性子,也遲早惹出大禍來。
子不教父之過,慣子如殺子,這些道理,從古至今都是刻在書本上的,可這世上,卻依然有這樣的人。
趙璠滿門抄斬案,在襄州城中,是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趙匡凝干這個事,那是既果決又神速的,只是趙德剛剛被殺,趙匡景就找了過來。
趙匡凝此時還余怒未消,對著趙匡景怒罵趙德,言此人不當人子,真是世間敗類云云。
而就在此時,趙匡景卻是嘆道:“兄長此舉不妥啊!”
趙匡凝一聽就十分不高興,他殺一叛賊又有何不妥,而殺了趙德,更是讓自已的心緒通達。
就這,趙匡景還要過來說三道四的,先前說找楊行密求援兵,他就已經(jīng)是捏著鼻子認了,現(xiàn)在殺個叛賊,又有何不妥。
趙匡凝的語氣里滿是不悅與不耐:“有何不妥?趙璠是謀逆叛賊,我殺他天經(jīng)地義?”
趙匡景見狀,只得苦笑著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耐心勸解道:“兄長息怒,你我皆知趙璠,趙德罪該萬死,可如今城中本就人心浮動。
趙璠身為軍中大將,現(xiàn)在叛降案一出,百姓軍士皆在私下議論,連軍中大將都暗中投靠敵軍,那這襄州城,還能有幾分守住的希望?”
趙匡凝聽后,一言不發(fā),該砍頭的砍頭,該腰斬的腰斬,事都辦完了,多說何益。
趙匡景看著他這副模樣,無奈的搖了搖頭,繼續(xù)說道:“兄長,并非說你不該殺他們,趙璠通敵,殺,趙德害親,也該殺。
可眼下是緊要關頭,咱們沒必要以叛降的由頭明著處置,徒增恐慌,若是說,他全家皆染疾暴斃,悄無聲息了結(jié)此事,既除了禍患,又能安穩(wěn)人心。”
“行了行了,勿需多言。”趙匡凝不想聽,甩下這一句話后,扭頭就走。
趙匡景望著趙匡凝離去的方向,長長一嘆,心中滿是無奈,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,再說什么,也都晚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襄州城內(nèi)出了變故,這個消息,在城內(nèi)潛伏的緝事都探子,已經(jīng)暗中傳遞至陳韜處。
幽州軍雖大舉圍城,但主要是在外圍進行封鎖,襄州城中有時也會派人出城,進行捕魚,取水,以及樵采等等。
如果說徹底封鎖城門,那每日所消耗的,全是城中的庫存,不過,踏漠軍也時常侵擾。
陳韜收到這封密報,頓感無語,好好的一場戲,硬是被趙德這個蠢貨給毀了,這人竟沒心沒肺到這個地步,亂世中半點敏感性都沒有。
而趙德全家被殺案,讓陳韜看到了點機會,他覺得,此時城中可能會因此軍心不穩(wěn),或許可以試探性的進攻一番。
陳韜這個想法,很明顯,就是想趕在父王登基前,攻下襄州,作為父王稱帝的獻禮。
只是這個建議,又被向元振所拒絕,向元振直言,用兵最忌半進半退,猶疑不定,若要強取城池,那便集中精銳,傾力猛攻,以雷霆之勢破敵陣,奪取城門,若時機未到,便深溝高壘,再尋良機。
這般不痛不癢的試探性進攻,非但難以破城,還會讓守軍看出我軍底氣不足,反倒能凝聚人心,堅定守意,平白給對方壯了士氣。
向元振的話,不能說是錯誤,只是一個是站在政治上考量,一個卻是純粹的站在軍事層面上考慮。
陳韜心中感嘆,如果是父王在此,他想怎么打,軍中諸將怕是皆不敢有異議,而自已掛帥南征以來,諸將雖然畢恭畢敬,可他知道,這是因為,他站在了父王的肩膀上。
這時,他看向一旁侍立的諸少年,他還年輕,再等一等,終究有一日,將會一代新人換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