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趙德不等傷痛恢復,便悄悄出了府門,然后,一瘸一拐的,直奔節度使府衙之外,叩門要求見趙匡凝。
而此時的趙匡凝,還在睡夢中,忽聞趙璠之子趙德在外求見。
趙匡凝有些奇怪,他不知此子來找自已有什么事,一開始趙匡凝是不想見的。
因為,趙德的名聲,在山南東道內,那也是臭名昭著,趙匡凝都曾寫信給趙璠,讓他多管教一下自已的兒子,別成天弄的一堆人來告狀。
但顯然,趙璠并沒將自已的話放在心上,或者說,趙璠也太過溺愛,不忍下狠手。
不過,趙匡凝轉念一想,趙璠畢竟是軍中大將,他兒子在府外求見,總不能真的不見吧,于是,便命人引入。
趙德一入廳堂,不等趙匡凝發問,便伏地叩首,失聲大呼:“使君救我!使君速救襄州啊!”
趙匡凝皺著眉頭,斥道:“站起來好好說話,如此模樣,成何體統。”
趙德聞言,壓根就沒空站起來,而是急切的說道:“我父趙璠,已暗通陳韜,密謀歸降,欲為內應,獻城開門!”
一言既出,如驚雷炸響般,砸在了趙匡凝的腦袋上,大將叛降,這可不是件小事。
趙匡凝霍然起身,面色驟變,驚聲道:“你說什么?趙璠暗通陳韜,謀為內應?”
不是趙匡凝的反應大,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過驚人了,而且,更可怕的是,這個消息還是趙璠的兒子,親自上報的。
這以子告父的事,趙匡凝只在書中見過,在現實中,他還真沒聽說過有這回事。
以前還以為這是不是史書說的太夸張。但當趙匡凝親眼目睹了此事,方知這世上,果是千奇百怪啊。
“回使君,這是真的,這等大事,在下豈敢胡言亂語?”
趙匡凝這時坐了下來,緩緩問道:“你是趙璠之子,因何以告父?”
趙德一愣,他壓根就沒料到趙匡凝不趕緊去懲罰趙璠,反而是問自已為什么。
那還能為什么,還不是趙璠打了自已一頓。
但這話,趙德覺得說出來太丟面子。于是,他腦子一動,說道:“君臣大義,守城大節!我父不思報使君之恩,反通賊寇,故不顧父子私情,冒死上告,這是一片公心啊。”
趙匡凝點了點頭,事到如今,那也只能把趙璠擒住,再審問一番,他總不能聽信片面之詞吧,再說了,把趙璠抓來,就讓他父子二人在此處對峙吧。
于是,趙匡凝不再遲疑,當即喚來高季昌,對其下令道:“傳我令,即刻擒拿趙璠,將其帶回府中。”
“是,使君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而此時的趙璠,尚在襄州私邸之中,對節度府中的風云大事,那是毫無察覺。
他這一夜,心緒難平,雖然打的狠,可他心頭,還是有些心疼,因此,天還微微亮,便起身洗漱。
此時,案上擺著簡單的粥食小菜,趙璠正端坐案前用早飯,等會吃完了,他還得去城上巡視呢。
趙德雖然把事搞砸了,但他也知道,事已至此,別無退路,唯有死心塌地跟著趙匡凝死守襄州,一條路走到黑,再無半分他想。
只是趙德剛吃了幾口。忽聽府門外傳來轟然巨響,趙璠心中一驚,不知出了什么事。
而不多時,大批身披甲胄的士卒手持兵刃,破門而入,甲葉碰撞之聲刺耳,剛好把走到廳堂臺階上的趙璠,給圍住了。
“你們想干什么?”趙璠驚懼的問道。
只見甲士中走出一員將領,此人正是高季昌。
高季昌目光掃過滿院甲士,又看向驚怒的趙璠,嘴角露出一副,既玩味又有些難以置信的笑意。
“趙刺史,對不住了,奉節帥令,特來拿你!”
“拿我?我何罪之有!”趙璠雙目圓睜,按捺住心中的不安,故作鎮定,厲聲喝問道。
高季昌嘿嘿一笑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,又有幾分唏噓。
“何罪之有?你那好兒子趙德,向節帥告發,說你暗通敵軍,欲獻襄州城歸降,以謀求富貴,你兒子說他是一片公心,呵呵呵。”
說到這,高季昌都忍不住笑出聲了,說句實在話,他也有些難以置信,這世間竟有如此愚鈍之人。
告發親父通敵,就算此事是真的,他自已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場?要是假的,那不更是把所有的事都搞砸了。
這句話如晴天霹靂,狠狠砸在趙璠頭上。
他身形踉蹌,有些頭暈,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,而高季昌現在也有些同情趙璠,通不通敵的,那是另一回事,主要是被自已兒子給害了,這確實是讓人感慨萬千啊。
而趙璠的眼中,滿是絕望與不敢置信,他萬萬想不到,自已的兒子,竟會反手將他推入絕境。
一時之間,悔恨,痛苦,憤怒,絕望,各種情緒,交織在心頭,趙璠現在是萬念俱灰,甚至連辯駁的心力都失去了。
高季昌見狀,也不再等待了,揮手示意甲士上前,將失魂落魄的趙璠拿下,押往節度使府。
廳堂之上,趙璠被推至趙匡凝面前。
趙匡凝目光掃過二人,沉聲道:“你父子現在當面對質,休要半分虛言。”
趙德一見父親這般模樣,心中先是一慌,隨即又橫下一條心,連忙上前叩首,將先前曾與陳韜暗中相會之事,七分真,三分假的說了出來。
一番話說得有鼻有眼,仿佛千真萬確,而趙璠看起來是真的死心了,連趙德的假話,他都懶的拆穿了。
而趙匡凝聽罷,看向趙璠,聲音不帶半分波瀾:“趙璠,汝子所言,可是實情?”
趙璠抬眼,目光空洞,望著趙德,又緩緩移開,良久,慘然一笑,道:“子害父,天道不容也,我無話可說,但求速死。”
趙匡凝眉頭一皺:“如此,便是真了?”
趙璠閉目,再不發一言。
趙匡凝緩緩搖頭,沒想到,這幽州軍圍城剛開始,就有大將叛降,這種惡事,如果不下狠手,怎么震懾心懷不軌之徒!
………………
(今天親戚家小孩滿月,吃席去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