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趙匡凝自已沒有為了將來的事擔憂,但是城中諸將,見到幽州軍做出徹底封鎖襄州的舉動后,卻是心憂不已。
國朝用兵,素來推崇野戰,即便是大伙知道自已在野戰中,確實是打不過幽州軍,但那些差距,是可以用堅城拉近的。
可即便是守城,那也不是像趙匡凝這般,一頭扎進襄州,就不管不顧了。
不說在外圍多設營寨,和幽州軍來一些小規模的野戰,如此一來,既能阻攔幽州鎖城,也能在戰爭中,重新練出一支精兵來。
只是趙匡凝自已不在意,城中諸將一個個可不像趙匡凝那般心大。眼看幽州軍步步緊逼,要徹底封死內外通道,陸續有人跑去勸說趙匡凝。
族弟趙匡景,趙匡璘二人,共同入府,苦勸趙匡凝。
“兄長如今緊閉城門,任由幽州軍在外連營筑壘,步步緊逼,長此以往,軍中將士必人心惶惶。”
趙匡景見狀,也附和道:“是啊,就算暫時不出戰,也該向外放出風聲,只說援兵不日即至,先穩住軍心再說。”
趙匡凝皺著眉頭,他想不通這兩個弟弟在這擔心個什么勁,趙匡凝早有準備,他這是用上了堅壁清野之策,將襄州以北的州縣,兵員,壯丁,錢糧,悉數運往襄州。
就以襄州目前的情況來看,就算幽州軍圍城兩年,城中都不至于斷糧,而幽州軍能在這耗兩年,趙匡凝覺得不可能。
趙匡凝依然是一臉不在意的模樣,只是二人勸的多了,趙匡凝這才解釋道:“以今襄州形勢,倉廩實,蓄積厚,縱幽州軍團團而圍。
城中亦不至絕糧,陳從進往日用兵,圍城最久者,尚不期年,安能久頓堅城之下,空耗歲月,爾等多慮了。”
二人聽后,那腦子瞬間就大了,趙匡凝這是從哪本兵書上學來的戰法,居然寄希望于敵人,陳從進能圍魏州一年,那誰能保證,幽州軍就不會圍襄州兩年?
趙匡景急勸道:“兄長誤矣!守城之道,不在粟帛之多,而在人心之固,在希望之存,今外無援兵之望,內有憂懼之氣,徒使倉廩充盈,又有何益?”
趙匡璘也勸道:“是啊,諸縣州兵,其鄉土大半已陷于幽州軍,朝夕憂思,惶惶不安,一旦圍城既久,音訊斷絕,眾心必散,人心一散,雖有金城湯池,糧如山積,又怎么能堅守。”
二人的苦勸,還是讓趙匡凝稍稍的改變了想法。
他遲疑了一下,隨即問道:“可為今之計,野戰能敵,若貿然出戰,兵敗而歸,怕是連半年都難以堅守,屆時,何談以后?”
“兄長,眼下能救我等的,唯有淮南楊行密,兄長可遣使向淮南求援,只要楊行密肯出兵,尚可回緩啊。”
趙匡凝聞言,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胸中一股憋屈之氣涌上來,半晌才悶聲道:“求援?前番我已將楊行密使者斬殺,與他早已撕破臉面,如今再去低頭求救,豈不是要被他當眾羞辱,顏面掃地?”
趙匡景急道:“兄長!此乃生死存亡之際,豈能顧惜一時顏面,唇齒相依的道理,楊行密豈會不懂,荊襄若破,下一個便是淮南。”
趙匡凝沉默不語,只是面色愈發陰沉,良久之后,他才點頭,應允了趙匡景,趙匡璘二人的建議,派人去找楊行密求援。
當然,他的接受程度,也僅限于向楊行密求援,至于出城扎營,尋求和幽州軍小規模的野戰,趙匡凝是強烈拒絕。
而在其后,趙匡景又建議,也可以遣使去川蜀,希望李克用能出兵,不求大舉進攻,至少出點兵力,去侵擾一下關中也好。
山南東道諸將人心惶惶,而另一個人,此時卻是哀嘆不已。
此人就是唐州刺史趙璠,他登城遠眺,只見城外幽州大軍云集,連營如林,各項封鎖部署有條不紊,眼看就要將唐州徹底困死。
再想起趙匡凝在襄州閉門不出,坐以待斃的舉措,兩相一對照,趙璠就氣得渾身發抖,趙匡凝以前喜歡儒學,本以為是愛好,現在看來,那分明就是一個酸儒。
又轉念一想,本來自已已經站在勝利者一邊,如今卻被逼的走到了死路,一想到這,他就怒不可遏的回到襄州臨時的宅子。
一進府門,便命人將素來疼愛的兒子趙德拖出,不由分說,便讓人將其吊起來,狠狠的打。
趙璠一邊打,一邊低罵:“蠢物!蠢物!害我家者,汝也!”
趙德痛得渾身抽搐,想要分辯,卻早被趙璠令人塞住口舌,顯然,趙璠對自已兒子的德行,還是了解的,生怕他情急之下,口不擇言,屆時惹出更大禍端。
而其母聞得慘呼,急急奔出,見愛子懸梁受刑,那當即是淚如雨下,撲倒在地,抱住趙璠雙腿泣道:“使君息怒!使君息怒!孩兒縱有過失,也需留他性命啊!再打,必死于鞭下!”
趙璠被婦人死死糾纏,又看兒子確實被打的十分凄慘,當即是恨恨的將鞭子,擲于地上,隨后甩袖入內,再不回頭。
母親忙命人解下趙德,抱入內室,親自為他敷藥。
看著這副慘狀,其母是一邊流淚,一邊安慰道:“我兒受苦了……你父也是失了心智,怎么打的這般狠,你放心,為娘在,日后,必不讓人再傷你分毫。”
趙德趴在那,根本就不回話,自古有云,慈母多敗兒,只有往日百般縱容,才把趙德養成這般驕橫愚魯。
趙德伏在榻上,渾身劇痛,心中根本就沒把他母親的話聽在耳中,他心中剩下的,只有滔天怨恨。
父不慈,則子不孝,他雖為其子,此刻卻將趙璠視作不共戴天之仇。
劇痛之中,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,他想出了一個絕頂的好計,肯定能把他父親,坑的很慘很慘。
趙德要報仇,他此時的內心中,只有報仇的欲望,至于說他父親究竟會落得什么下場,他的腦中,根本就沒有這個念頭。
聰明人絞盡腦汁,終究還是不如蠢人的靈機一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