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朝廷中,皇帝幾乎就是個橡皮圖章,陳從進想干什么,那就干什么,陳從進雖無皇帝之名,但早已有了皇帝之實。
批閱奏疏,接見官員,除了不能坐龍椅,睡龍床外,其他的沒什么區別。
皇帝倒是沒出什么幺蛾子,但在陳韜南下后,皇帝派人詢問,說如今宮用不足,希望能派人出宮,采選宮人。
陳從進覺得很不妥,天下還沒安定,百姓生活艱難,這個時候還要采選宮人,那不是折騰百姓嘛。
于是,陳從進尋來新任的門下省侍中杜讓能,讓他給自已一個建議。
但不曾想,杜讓能不同采選宮人,甚至強烈建議,要削減宮城中宮人的數量。
杜讓能言:“方今國家多事,四方未靖,軍旅繁興,帑藏日耗,宮中嬪御冗員甚眾,歲給祿廩,靡費巨萬,徒耗國用,無裨時務。
臣愚以為,宜大減宮人,留其謹愿有用者,余悉遣歸私家,上以崇儉德,下以紓民力,使中外知陛下躬行節儉,共濟時艱,則人心悅服。”
杜讓能,杜文謙攪動長安風云,這場大功,自然不會為人所不知,杜讓能又重新恢復了宰輔之位,而杜文謙則升任中書侍郎,單看官職地位,比之李籍還要更高一級。
陳從進聽聞杜讓能的建議,略有些遲疑,現在皇帝很安分,說想要再增加些宮人,這不同意也就算了,反而還要再削減,這么干,是不是太傷他了。
不過,一想到錢糧問題,陳從進還是很快就同意了杜讓能的建議。
別看天下亂了這么多年,在陳從進的印象中,皇帝出逃的次數都有四五回了,可這么亂的情況下,宮人的數量,還有六千多人。
當然,這六千人里,是包含了宮女,宦官,以及嬪妃,宗親等。
一座宮城里,究竟需要多少宮人,這其實是沒有定數的,但自漢以后,宮人的數量,是一直呈現上漲。
像太宗朝時,宮人數量便達數萬之多,大臣李百藥在《請放宮人封事》中提到:“竊聞大安宮及掖庭內,無用宮人,動有數萬。
而李世民也曾一次性放歸三千余名無子嗣的宮女出宮婚配???。
到唐中期,國力愈盛,宮人數量愈多,至玄宗朝時,宮人數量已達四萬眾。
只是在后來,唐室愈發衰弱,財用不足,宮廷開支縮減,宮人數量開始回落,但再怎么回落,宮人數量也基本在萬人以上。
當今皇帝,僅有六千余宮人,這算起來已經是十分簡樸了,當然,陳從進還是認為,杜讓能的建議很有道理,于是,陳從進決定,放歸一半宮人,以示朝廷簡樸之風。
當李煥得知宮人被裁撤一半,那是又驚又怒又憋屈的,卻又無可奈何。
朝廷之事,也就那樣,說忙也忙,但卻也不是什么火燒眉毛的急事。
………………
而在遙遠的西域,此時的時溥是一臉疲憊,他手中還抱著那支象征使者的節杖。
這一路上的遭遇,實在是一言難盡,甚至想起來,時溥覺得,當年在徐州被楊行密圍攻時,還沒這般狼狽。
他本是萬萬不愿來這西域絕遠之地的,若非那心胸狹隘,睚眥必報的陳從進,他又豈會來到這種鬼地方。
時溥心中是知道這一路上肯定是艱難的,但沒想到,竟然如此艱難。
當時雖是咬著牙領命,但他也是準備的頗為齊全,光是親隨,就帶了百余人,還有大批的車馬,上面裝載的糧米,軍械等。
可這一路,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兇險,從長安出發,經邠慶諸州,再抵朔方,這些路程,那自然是一路順遂。
而在朔方靈州,時溥也見到了韓遵,韓遵為人還挺不錯的,給時溥補充了一些物資,同時又給他派了幾名向導,同時還行文涼州的嗢末諸部,給予便利。
時溥承了韓遵的情,本以為這一路上是順風順水,但沒曾想,就在過了涼州不久后,時溥就遭到了沙匪的搶劫。
因為時溥帶的車馬有點多,這群沙匪蒙著面,管你是大唐的使者,還是吐蕃的使者,該搶還得搶。
當然,這最主要的原因,還是嗢末?太過散亂,根本就沒有一股龐大的勢力,來統合地區。
自咸通二年,張議潮收復涼州后,唐朝于咸通四年復置?涼州節度使?,統轄涼,洮,西,鄯,河,臨六州??。
在藩鎮割據的背景下,朝廷分割,限制藩鎮的心思,那都是刻在骨子里,在歸義軍奪回涼州后,朝廷派?鄆州天平軍兩千五百人戍守?,并以天平軍將領梁矩駐防涼州??。
雖說歸義軍本身實力也不強,奪取涼州已是極為勉強,但天下混亂的情況下,朝廷也無力持續的增援涼州。
特別是黃巢之亂開始,嗢末諸部逐漸控制涼州地區,隔斷河西走廊往來??。
嗢末,是吐蕃王朝崩潰后,在河隴地區形成的多民族部落聯盟,各部主要構成的成分,多為吐蕃統治時期的奴隸,降戶及被征服族群,比如離散在西域的漢人,吐谷渾,回鶻,黨項等等。
社會結構也比較簡單,是以部落為單位,?沒有統一中央政權,各部由本地頭領自治???,這也就造就一個情況,出了問題,根本就找不到背鍋的人。
控制涼州一帶的嗢末勢力中,逋羅部算是勢力比較大的,可問題是,時溥是出了涼州后才遭到沙匪搶劫的。
這一場突襲,時溥百余名親隨,直接折了一半,要不是最后時溥臨危決斷,放棄了一大半的車馬,說不定時溥的終點,就停在了涼州。
好在逋羅部得知唐使被劫的消息后,派了些騎兵過來,護衛著剩下的殘部,禮送出境。
但即便是有逋羅部相助,沿途還是有些探馬,斥候在外圍不懷好意的窺探。
時溥在涼州境內不敢罵,但護衛的騎兵一離去,時溥便破口大罵,因為在時溥看來,這場搶劫,分明就是逋羅部搞的鬼,當然,這里頭究竟是不是逋羅部下的手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在涼州遭遇了一場搶劫,讓時溥灰頭土臉,但好在活了一條命,可對時溥而言,這場苦差事,還遠遠沒有到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