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寧二年,九月初十,陳從進在洛陽定鼎門上,為大軍送行。
在大軍出征,大捷班師的時候,是有天子上城樓接風,送行的傳統,當然,如今的皇帝,倒是想要這個傳統,奈何陳從進不讓皇帝來。
這陳從進篡位篡了一半半,現在流程還在走,其實細算起來,這事還挺搞笑的。
從周朝開始,干什么事都要講究“禮”,就是打仗也得講“禮”,可發展到后來,連篡位這種事,居然也要“禮”
當然,經過了魏晉南北朝,隋唐各朝的篡位戲碼,這種流程已經十分成熟了,即便是大唐兩百余年沒再出現,但李籍翻一翻歷史書,總能在里頭,找到合適方案。
而此時的定鼎門外,那廣袤的空地上,已經列起了一層又一層的軍陣。
雄平,銳武,驍騎三軍,那場面,是甲光向日,戈矛如林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塵埃未起,氣勢已吞萬里。陳從進立于定鼎門樓上,只一眼望去,便知這是一支可橫推天下的虎狼之師。
經略,靜塞,踏漠三軍已經先期南下了,陳從進覺得,都用了這么多精銳主力南下,去打一個趙匡凝,這么大優勢,總不可能翻車吧。
在這段時間,陳從進的日子,過的還算是挺順心的,除了控制朝廷外,世子妃郭氏,也傳來喜訊,懷孕了。
現在時間尚早,一眾太醫也摸不準是男是女,但不管怎么說,世子有后,這對基業穩固而言,還是十分關鍵的。
在陳韜南征趙匡凝之前,能留下子嗣,那自然是再好不過。
以國朝傳統來說,大將攜帶女眷,不是什么忌諱的事,反而是一個雅事。
戰士軍前半死生,美人帳下猶歌舞?,高適的燕歌行,便能直白的點出大將攜帶美人,而將士卻在前方廝殺苦戰的強烈對比。
但整個幽州軍,在陳從進的以身作則下,從未有過大將攜帶女眷之事,軍中諸將皆知,大王十分反對這種事。
不在軍中的時候,諸將無論是有幾個美人,每日又是何等的錦衣玉食,陳從進一概不管,可一旦入了軍中,陳從進嚴令,諸將無論是飲食,還是入宿,皆不可有特殊待遇。
這不僅僅是一視同仁,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點,那便是士兵每天吃什么,怎么睡,大將可以感同身受,那樣對士兵的體力,身體,心中就會有些底。
陳從進不攜帶女眷,大將也不攜帶,那么陳韜自然也不可能帶,所以,能在出征前,留下子嗣,這自然是件大喜事。
定鼎門樓上,陳從進看著英姿勃發的長子,眼中情緒,略有些復雜。
曾幾何時,他也這般年輕過,只是自已的起點,卻不及長子的千分之一,說嫉妒嘛,那倒也沒有,但心頭確實有些五味雜陳。
“韜兒,你身領重任,切記一句,為將者,不在匹夫之勇,而在全軍之安,軍前議事,多聽諸將謀議,勿因年少氣盛便獨斷專行,諸將久歷戰陣,你要虛懷納諫,知不知道。”
“兒臣謹記父王教誨,旦夕不敢忘!”
陳從進上前一步,輕輕拍了拍他的甲胄,低聲道:“記住,臨戰,非至決死一戰之際,不可輕易親臨險地,不可輕騎突陣,不可身先無度。
你是世子,是軍中統帥,若有失,軍心大亂,大局必損,穩得住自已,才穩得住軍心,穩得住軍心,才談得上建功立業?!?/p>
說到這,陳從進望著城樓下那浩大的軍陣,聲音輕了些,卻也顯的更真切:“為父當年起兵,那是死里求生,你如今起點,不必學我搏命,只需學,慎,穩,明,斷四字?!?/p>
“兒臣謹記父王教誨!”
陳從進叮囑陳韜好一會兒,隨即又把王猛給喊過來。
他把雄平軍派過去,不是讓王猛去當披荊執銳的猛士,他是要讓雄平軍,這支自已起家的老部隊,最大限度的保護住陳韜的安全。
至于征戰,說實在的,當初要不是曹泰死于軍亂,就效命軍一支軍隊,便足以殺到襄州城下。
當然,沖是能沖過去,但能否攻下襄州,那就不一定了,這種堅城,要是一口氣打不下來,那只會越來越難打。
“雄平軍此去,不為攻堅陷陣,只為護住中軍,你此番南下,少出那些險計…………”
在囑咐完諸將后,陳從進才下令大軍啟行,正式南征趙匡凝。
而在目睹大軍南下,一旁的山南東道進奏官張本,臉上的神情,那只能說是哭喪著臉。
沒錯,直到這個時候,兩軍都開要開打了,可山南東道的進奏院還好好的存在,甚至陳從進要南征趙匡凝,而舉行的閱師,還特意把張本請來觀看。
目送大軍煙塵滾滾向南而去,陳從進側過眼,看向身旁的山南東道進奏官張本,淡淡的問道:“張知使,你看這支大軍,雄壯否?”
張本心頭一緊,但還是強撐笑容,躬身答道:“大王軍容鼎盛,將士驍勇,當今天下,無出其右,那自是雄壯至極。”
陳從進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:“那山南東道境內,可有這般銳士?”
張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只得硬著頭皮拱手道:“回大王,山南兵戈雖不及王師雄盛,然將士久守鄉土,上下一心,人心齊整,亦有死守之志?!?/p>
聽到這話,陳從進是扭過頭看了一眼張本,這人還真好笑,真是煮熟的鴨子,就剩嘴硬了。
不過,陳從進沒心思和一介進奏官瞎扯,讓張本過來觀看大軍南征的場面,那就是讓他去告訴張匡凝,自已要去打他了。
用兵征戰,有不同的選擇,一種是隱蔽行蹤,趁敵所不察,一舉發動進攻,而陳從進這次用兵趙匡凝,卻是大張旗鼓,唯恐其不知。
有句話說的好,先聲奪人,趙匡凝兵敗陳州,境內兵械,軍士皆不足用,在這種情況下,大軍浩浩蕩蕩南下,山南東道境內,又豈會無貳心之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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