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罪道場,一處廢墟孤島。
絲絲縷縷的天地靈炁交織如云霞,古玄升盤膝其中,吞吐煉法的同時,神念不離眼前那塊原罪古碑。
無數神文于其上熠熠生輝。
原罪道場十三年,幾乎所有修士都先后開始攀登天梯,而隨著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出現。
如古玄升、武運龍這等道宗當代內門弟子方才震驚的發現。
此刻身在這原罪道場的,不止是內門、真傳,而是涵蓋了所有維天道宗,一切陽壽未盡的弟子!
道宗弟子以千年為一代,此刻石碑上閃爍的名字,很多都是十幾代以前的真傳!
“這次演武的規模委實巨大……”
神念掃過碑上的一個個名字,古玄升忍不住搖頭。
這些名字,他大多認識,但也僅限于認識。
比如赤龍道人、玄宙道人、潑法大金剛……這些諸道宗真傳第一人,早在數千年前就已名動諸界。
即便是最熟識的浮龍道人,自家那位十二代之前的大師兄,也僅僅是多年前曾遠遠見過一面罷了。
于他而言,這都是‘傳說’中的存在。
事實上,莫說是石碑前列的這些位,即便是排在石碑千名之后的那些位,也是名動一時的天驕人杰。
“嗡~”
古玄升的神念上下翻閱,于某個閃爍的名字處停留,一副巨大的光幕已在他眼前映現而出。
光幕之中,劫光耀眼,雷暴聲烈。
劫光雷暴之間,則立著一位身著赤色法袍,背負一口大紅葫蘆,悍然殺向那雷劫中心。
“始尊山這一代的真傳第一,永安道人,‘天意四絕道’已修至八重,‘斬仙葫蘆’也已晉升上品神寶……”
古玄升心中浮現出對應的情報訊息。
身為極少數真身來此的道宗弟子,古玄升壓根就沒有攀爬這天梯的念頭,但又忍不住想要觀戰。
而他最為關注的,不是一十三年前登萬階遭遇自家師尊的玄宙道人,也不是三年前始登天梯就強勢登臨第一的赤龍道人。
也非穩扎穩打的浮龍大師兄。
而是道宗這一代的真傳們。
其中,永安道人是他最為關注之人,無他,道宗當代真傳中,以其人名字最高!
九極天也好,浮法師兄也罷,都被此人壓制在后。
“嗤~”
古玄升稍一恍神,光幕之中的永安道人已抬手托起了那枚斬仙葫蘆,以極其兇戾的姿態打破了此次雷劫。
“浮法師兄太吃虧了?!?/p>
見得這一幕,古玄升忍不住為自家師兄抱不平。
在他看來,永安道人之所以能壓住浮法師兄,只是因為其人在七境巔峰沉浸多年,而那本命靈寶斬仙葫蘆又已超邁七境范疇。
浮法道人與九極天則吃虧在初入八境,縱然底蘊深厚,稟賦高絕,亦難在八境道劫中大殺四方。
事實上,吃虧的不止是浮法、九極天。
絕大多數的道宗弟子,都會積蓄壓制境界,等到維天演武之時嘗試破劫……
“嗡~”
這時,石碑上有金光閃爍。
古玄升循之望去,神色頓時有些古怪,神念輕點,又有光幕在眼前生成。
光幕之中的玄袍女修他認得,或者說,此刻攀登天梯的修士都認得。
“玄宙道人。”
古玄升神色微妙。
身為第一個登臨天梯萬階的修士,玄宙道人的運氣差到了極點。
前后一十三年,鏖戰千余次,窮盡了所有手段,卻生生被阻在了天梯萬階,石碑名次已被甩在三十名后。
“時運不濟啊。”
看著光幕之中雷劫應化的天宇道君,古玄升崇敬不已。
入原罪道場之前,他只知道自家師尊神通廣大,法力無邊,觀戰一十三年方知,自家師尊遠比自己想象的更為可怖。
原罪天梯十萬階,每萬階雷劫方才會應化道君之影,但至今為止,僅以殺伐論,自家師尊乃是當之無愧的第一!
玄宙道人再戰萬階。
她吸取了之前千百次血戰的經驗,諸般神通手段亦催發至極限,最終,卻仍在那一副煉魔劍陣圖中,被一劍斬道。
“混沌御萬法,煉魔世無雙!”
雷劫星空圖中,玄宙道人怔立良久后,向著那道化之影躬身一拜,似悵然,似喜悅,似嘆服。
繼而,她的身影消散。
“煉魔劍陣啊?!?/p>
看著那兇戾異常的劍陣圖,古玄升難掩激動與向往。
洞玄山弟子,無不以執掌煉魔劍為榮,奈何此劍一代只傳五人,他雖稟賦不差,卻也無緣。
心中悵然了片刻,古玄升神念流轉,很快,就看到了于望仙。
“難得見這大胡子吃虧?!?/p>
古玄升嘴角浮現笑意。
這自然是吃了境界的虧,以初入六境的修為直面六境巔峰的道劫,自然是舉步維艱,名次甚至還在玉還真之下。
……
“噗!”
眼前光影破碎,于望仙悶哼一聲,好似迎面挨了一記重錘,眼前恍惚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來。
“白來了。”
瞥了一眼名次還在自己之上的幾個洞玄山內門弟子,于望仙面皮連同大胡子都在抖,恨的直拍大腿。
他的底蘊很足,早在百年前就能引渡道劫了,故而演武一開始,他便引劫破階,成就法天境。
本以為此次演武當有望魁首,沒想到反而吃了大虧。
“哎……”
于望仙心下嘆氣:“這么難得的歷練之地,生生浪費了……”
于他而言,攀爬原罪天梯可能有的獎勵也好,維天演武的名次也罷,都比不上攀爬這天梯本身。
這可是能無損與道君同境搏殺的機會!
“這玄宙道姑的運氣未免太好了……”
于望仙羨慕的眼都紅了。
在其他人看來,玄宙道人止步萬階乃是運氣極差。
可在他看來,能夠于自家師尊同境鏖戰千百次,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巨大造化!
“可惜……再有二十年,我也難破萬階了?!?/p>
良久后,于望仙方才平復心緒。
他的稟賦悟性皆當世頂尖,卻也不認為自己能夠以初入六境之身殺至萬階。
“好在吃虧的不止我一個。”
掃了一眼名次與自己大差不差的老對手,以及也無望萬階的九極天、浮法道人等人,于望仙心中方才好受不少。
“呼!”
于望仙調整氣息,恢復受創的精神,同時也掃視著原罪古碑,能夠觀摩其他人渡劫,于他也有很大的裨益。
“姓黎那小子還未開始攀登天梯?”
于望仙掃向石碑最下方,心中嘀咕。
原罪道場內自然也有四境修士,比如黃猿這位新內門弟子,名次皆低,都在石碑最下方。
但他卻并未瞧見自家那位驚才絕艷的小師弟。
“莫非已死回去了?”
于望仙覺得不太可能。
早在黎淵登頂劍界之前,他就已經在默默關注那位小師弟了,自問對其人的秉性十分了解。
這種謹小慎微的性子,即便修為淺薄,也不大可能這么快就栽了吧?
“還是說,演武之后,他也趁機破境,和那黃猿一般,知曉無力攀爬更高,索性放棄了?”
于望仙心中閃過種種猜測。
良久之后,他氣息恢復,沒有猶豫,再度殺向天梯,以六境身搏殺六境巔峰的天驕道影,也是難得的磨礪。
……
“呼!”
“吸!”
一座孤島上,浮法道人橫劍于膝前,消化著方才鏖戰所得,同時也在觀摩其他人渡劫之景。
原罪天梯雖無法重現道劫全貌,但亦有七八成了,在其中廝殺鏖戰,對于任何修士而言,都是難得的歷練。
即便是觀戰,也能開闊眼界。
對于自身的排名,浮法道人并不在意,只是掃視石碑時,也不免泛起一絲疑惑:
“怎么不見黎師弟……”
黎淵的底蘊如何,他太清楚不過了。
哪怕鑄就法界之后無法重現登頂劍界的輝煌,怎么也有沖擊萬階的可能才是……
“還是說,已結束演武,回歸洞玄山了?”
心下思忖,浮法道人忍不住感應大羅圖錄,以他的權柄,演武之時也是可以感應大羅圖錄的。
只是后者未必回應就是了。
“嗡~”
浮法道人本是下意識的呼喚,卻沒想到心念一動,眼底就有一副蒼涼古老的圖錄之影一閃而過。
“嗯?”
浮法道人心中微怔。
他只覺心神恍惚,似在冥冥之中,看到了一座于黑暗中沉浮不定的古老殿堂。
“大羅殿?”
“不對……”
剎那的恍惚之后,浮法道人心有所感。
并不是他呼喚大羅圖錄后窺見了大羅殿,而是大羅殿內,有一道目光看向了自己……
“轟??!”
下一剎,一聲巨響炸開。
浮法道人猛然回神。
他能夠感受到自家師尊那漠然中帶著喜悅的目光,不由得循之望去:
“那是……”
神音回蕩在天穹之上。
那并非天崩之音,而是一道極盡耀目的神光迸射而出時的破空之聲!
“嗯?”
“發生了什么?”
這一剎,原罪道場之內,千萬座孤島之上,除卻正自攀爬天梯的修士之外,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向那神光迸射之處。
只見那神光起處,有諸色流轉,諸景交織,有日月經天之變,有五行生發之妙……
繼而,在無數人或錯愕、或震驚的注視之下。
五行并陰陽,千光萬景,盡化為混沌一色……
“這是,先天混沌圣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