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!”
大地撕裂,山岳坍塌。
黎淵的心神冥合淵始界,意志深入到法界的每一寸。
痛!
極致的痛苦猶如潮水般翻涌沸騰。
“難怪那戮神釘說起冥河濯身都那般慎重,著實兇險異常?!?/p>
身為淵始界主,黎淵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在黃泉之水的洗禮之下,整座法界都在震顫,呻吟。
“嘩啦啦~”
冥河之水仍如天河滾滾。
那一枚赤色水球之中蘊含的黃泉之水好似無窮無盡,漸漸地,汪洋上漲淹沒大地,從四面八方拍打向淵始山。
“吼!”
某一剎,汪洋之中傳來破空嘶鳴。
黎淵心有所感,望去,只見一片赤色汪洋之中,八株玄藤子樹搖晃枝干,抵抗著黃泉之水的洗禮。
稍近處,逆命龜背負著一座大島騰空而起,火燒屁股般竄向淵始山巔,途經白骨人魔山時,還將此山也抓了起來。
九大法相則各自登天,其中九嬰還抓著火凰爐。
“嗡~”
坐落于淵始界五極之地的五帝古廟亦泛起各色神芒,那是無數破碎的法術神紋在向著對應古廟匯聚。
“若沒有那濯身秘法,只憑淵始界的底蘊硬抗的話,一旦蛻變不成,怕是法界都要重塑,根本都要動搖。”
黎淵都有些心驚。
這冥河之水太過兇戾了,他所修持的絕大多數法術甚至連抵抗都不曾,就紛紛湮滅在黃泉水中。
這還是經由戮神釘淬煉過后的冥河水!
“轟隆!”
萬頃巨浪如天幕拍擊,巍峨如天柱般的淵始山亦劇烈震顫,大片山石崩碎,其上草木成灰。
見此,黎淵心緒稍緩。
劍蓮身修持戮神大神通之時,他可也沒閑著,早已將戮神釘所贈之濯身秘法逐字剖析,推敲、嘗試了多次。
此刻冥河水也并未無序擴張,而是由著他的意志,由外而內,從品階最低的法術開始洗禮。
也正如秘法所述,冥河水消融萬物的同時烈度也在下降,待得沖擊淵始山時,威能已不足最初七成。
“嘩啦啦~”
淵始山下,浪潮翻涌。
黎淵凝神望去,赤紅色的水波之中,一頭頭猙獰兇惡,形體飄忽的‘惡鬼’在游走,匯聚。
并隨著水波拍擊淵始山,而嘶吼著殺向淵始山。
這自然就是幽冥道兵融于冥河水后,留下的精純煞氣所化。
“幽冥道兵誕生于冥河水中卻不溶于水,究其原因,是其本質中蘊含一絲先天道蘊……”
“這一絲先天道蘊,就在這些煞氣之中?!?/p>
“法界,精氣神也!冥河濯身之奧秘有二,其一,以冥河水沖涮法界,去恙存菁,其二,則是以煞氣磨礪自身,萃取先天道蘊……”
黎淵心中浮現出濯身秘法的經義。
淵始山仍未被撼動,無需他下令,待得那些幽冥怨鬼殺出之時,諸般法術交匯之洪流已然滾滾而去。
廝殺、鏖戰、
破碎、重塑。
黎淵默默注視著,他的意志融入了淵始界,涵蓋極高處與極細微之處。
每一剎,都有無數法術在破碎,但在五帝法力的滋養之下,又有更多的法術衍生,與怨鬼廝殺,甚至主動撲向冥河之水。
道體非體,涵蓋生靈之本質,精氣神皆在其中,故道體蛻變必然從法界開始,自然,構成法界的法術、神通、根本法。
甚至本命靈寶、靈植、法相真形……等等皆在其中!
“嗡~”
黎淵冥合天地。
他能夠感覺到法界在虛弱,本質在不斷被磨滅,但有有種難言的實感,好似淵始界已然開始蛻變。
“嗤!”
黎淵看向赤色汪洋,只見一片燦金色靈禽自云天之上俯沖而下。
那是由‘玄金劍訣’所化之靈禽。
一批批靈禽俯沖而下,葬身冥河水中,但下一剎,就有更多靈禽再度撲擊而下,一批又一批,雖仍未有能抵御黃泉水的。
但其氣機,卻越發凝練,有種洗盡鉛華之感。
而如玄金劍訣一般的法術,此刻淵始界內何止千萬之數?
“先天道體與后天道體最大的區別,就在于此了吧?”
感受著淵始界似有似無的蛻變,黎淵心有所悟,卻只將思忖按下,轉而看向了影魔界域。
身為淵始界之陰面,影魔界域自然也在蛻變之列。
只是影魔界蛻變者,僅有那元影純陽樹。
此刻,在冥河水的澆灌之下,這一株巨樹在震顫、哀鳴,大片大片的樹葉、樹皮脫落。
但元影純陽樹乃影魔界之核心,而得益于之前采摘的二十多座法界,影魔之水幾如汪洋,足可支撐元影純陽樹生機不滅。
“還有余力支撐淵始界?!?/p>
黎淵心念一轉,影魔界隨之變化。
只見一道道影魔之水如水龍破空,撕裂界膜降臨淵始界,卻避開了冥河之水,向著五帝古廟所在而去。
汲取了數十座法界之污穢,影魔法力之品階已無限接近極品,雖無法直接置換為五帝法力。
卻可以化為資糧,支撐五帝古廟演化出更多的法術。
“我境界突破太快,法力積蓄還是不如積年五境,若只憑我自身的五帝法力,最多也只能在冥河濯身下支撐三個多月……”
“但算上影魔之湖的話,大抵能支撐……一千三百八十年!”
“再怎么也夠了!”
黎淵心中默運濯身秘法,同時也在查漏補缺,從最細微之處,調整著整座淵始界,力圖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蛻變。
……
或是因為冥河濯身本就玄妙,或是因為淵始界的底蘊太過深厚。
待得黎淵墜入法體蛻變的黑暗之中時,已然是三年之后。
“呼!”
“吸!”
幽沉的黑暗之中,黎淵聽到了無比悠長的呼吸聲。
不同于最初蛻變得混沌法體那時,此刻他心中十分清楚,這呼吸源自于自身,是道體在汲取冥冥之中的養分。
“道體蛻變的速度,快了成千上萬倍!”
緩步行于黑暗之中,黎淵似在登高。
不同于最初入此間時的忐忑,他此刻心中頗為亢奮,縱在黑暗之中踽踽獨行,亦可感受到道妙之光。
“嗡~”
某一剎,他腳步微頓,心中亦生感悟。
“神體已然蛻變至圣體!”
黎淵心中只微有波瀾。
事實上,憑借著掌兵箓的加持改易,他的稟賦始終處于緩慢蛻變之中,即便沒有冥河濯身,也終有一日可以蛻變為混沌圣體。
只是時間可能是百年,也可能是數百上千年。
而如今,只用了三年!
“但逆反先天才是最難之處?!?/p>
黎淵斬滅雜念,穩步而行。
神體蛻變至圣體需要積蓄,而后天至先天,就不止需要積蓄了,哪怕是他,心中也實無把握。
突然,他心有所感,隱隱間,他好似在此間黑暗的極高處窺見了一縷似有似無的光芒。
“這是……”
黎淵心中微動,旋即生出明悟:
“我的金性!”
這一縷金光,正是昔年他用以點化混沌體的九縷金性所化!
此刻,為他指引前路。
“師尊誠不欺我也!”
黎淵心中喜悅。
此間黑暗無邊無涯,身處其間更不知上下左右,只能憑感覺尋覓那一絲靈覺。
戮神釘將之稱之為‘契機’,也是濯身秘法之中,唯一只能靠自身堪破,也是絕大多數修士逆反先天失敗的難關。
但此刻,有著金性指引,他自無須尋覓契機,只需按部就班,就必可登臨絕巔!
……
……
歲月如梭,彈指十年。
戮神道場,赤霞殿內,赤發小兒把玩著九絕法眼,眼前有諸般光幕閃爍,內中映出萬千景象。
前后十三年過去,戮神山中的玄黃垂青者進境皆是不慢,最差者,也采得神紋兩枚。
如方邯、絕神機更是先后采得八枚神紋,只差最后一枚,就可修成神通‘戮神’。
“這小子……”
赤發小兒看向光幕中的白衣劍修,十三年過去,在無數殺伐氣的滋養下,其已堪堪將戮神修至二重天。
這個速度不算慢,卻怎么也算不上快,畢竟祂提供了修持這門大神通的所有資糧。
“所以,他的本體應該在冥河濯身,尋求逆反先天了。”
捏著九絕法眼,赤發小兒嘴角上揚。
祂無法窺破大羅圖錄蒙蔽的天機,難以窺見李洞玄的本體是誰,但若是其人在玄黃大世界逆反先天的話,就不一樣了。
“以這小子的稟賦,冥河濯身實算不得危險,但那最后一縷契機卻實難尋覓,也不知需要多久……”
赤發小兒瞥了一眼光幕中的絕神機、方邯,心下猶豫要不要壓一壓這兩人的進度。
畢竟,依著祂與玄黃的約定,有人修成戮神之時,便是冥河復流之日。
“且再等一等……”
想了想,赤發小兒還是按下了心思。
壓制絕神機兩人的進度自然不難,可想要瞞過那玄黃老人可就不容易了,畢竟可一不可再。
“咦?”
突然,赤發小兒心有所感。
“嗡~”
隨其心念一動,赤霞殿內就有神芒大方,一副巨大的光幕映現出原罪道場。
只見那原罪道場之內,一道天梯連同地天,內中時有神光閃爍,不知多少人在攀登這道天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