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對蘇平的質疑并不意外，扯了扯嘴角：“我是誰不重要。你們只需要知道，我能夠救你們！”
“我卡在這里了，卡在生死之間，卡在時間縫隙里，反而……看到了一些東西，聽到了一些聲音。比如，那些想要窺探神廟的人的下場，和進入神廟的路徑。”
他目光轉向蘇平，“你們想往下走，對吧？想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？”
蘇平不置可否。
“我可以告訴你們一條……相對近一點的路。”
老者緩緩道，“很多年前，蘇軍的代號Z-615潛艇。闖進了那片區域，找到那艘潛艇的殘骸，就找到了一個通往地心深處去的入口。”
汪藏海忍不住插嘴：“潛艇？在這種地方？”
老者瞥了他一眼，“離這里不算太遠，但也不在正常層面上來衡量。有個地方叫黃金蜘蛛城，那里是黑洞在這個時空的一個……坐標投影點。它持續散發著一種幽靈電波，就像是黑暗里的燈塔。可惜，這個燈塔已經被一群不速之客占了。”
“綠色墳墓？”
蘇平口中吐出四個字。
老者點頭，“對，就是他們。那群藏頭露尾，自以為掌握了鑰匙的瘋子。他們占了那里，恐怕是在研究試圖打開那禁忌之地。一旦被他們打開，你們兩個就完了……”
黑洞、神廟、沉碑、迷失潛艇、被占的坐標城……
老者所知道的內容，太多太多了。
甚至比蘇平知道的還要多，還要深入。
汪藏海腦子有些亂，下意識看向蘇平。
蘇平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只是眼神盯著老者，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剔除掉老者話語中可能存在的夸大、扭曲和個人情緒，有幾條核心線索。
第一，終極危險源是那個被稱為神廟的、時空性質詭異的黑洞。
第二，真正的禹王原碑已沉入深淵鎮守，現存皆贗品。
第三， Z-615潛艇殘骸是關鍵地標，指向下一階段通道入口。這條信息相對具體，有尋找可能。
第四，黃金蜘蛛城是黑洞坐標，現被綠色墳墓控制。
老者的話，有真有假，有隱瞞有渲染，但大體框架，蘇平直覺認為接近真相。
這與之前所見尸鱟、仿碑、時空匣子入口等詭異現象，在離奇的層面上能夠邏輯自洽。
“你為什么告訴我們這些？”蘇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老者沉默了一下，臉上詭異的神情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，“為什么？因為我卡在這里太久了。久到看著一撥又一撥人下來，死去，變成外面那些東西……久到我自已都快忘了自已原來是什么了。”
“告訴你們，也許能改變點什么。或許，你們能走到最后，看到那所謂的神廟，然后……毀了它，這樣我可能就得到解脫。”
蘇平聽完老者最后那句“助我解脫”，臉上沒什么波瀾，只是目光冷靜地看著對方。
“你說了很多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黑洞，神廟，潛艇，蜘蛛城……信息很滿，聽著也像那么回事。但有個問題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如刀，刺向陰影里的老者。
“你怎么證明，你說的這些，不是你被困在這里幾十年，自已臆想出來的幻覺，或者……有人想借你這張嘴，想讓我們聽到的東西？”
汪藏海心頭一凜。
他剛才被那些驚天秘聞震得心緒浮動，此刻經蘇平一點，立刻警覺起來。
是啊，這老頭出現得詭異，狀態更詭異，他的話，能全信？
老者對蘇平的質疑似乎并不意外，那張布滿深壑皺紋的臉上，古怪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。
他沒直接辯解，也沒生氣，只是緩緩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，指向蘇平和汪藏海的身后。
“證明？我不需要證明。”
他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疲憊的譏誚，“你們自已看……看看身后墻上的東西。看懂了，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蘇平與汪藏海同時轉身，目光掃向身后那片原本被他們忽略的巖壁。
大片模糊卻恢宏的壁畫，赫然呈現。
壁畫采用的顏料似乎很特殊，歷經漫長歲月仍未被潮氣完全侵蝕，依舊顯出一種清晰的赭紅與墨黑。
第一幅，位于巖壁中心偏上，極為醒目。
那是一個極高的大人形，幾乎占滿那片巖壁的高度。
其頭上生有彎曲的肉角，并非裝飾，更像天然生長。
須發蒼然，眉骨寬闊突出，雙目似閉非閉，面容古樸威嚴，帶著一種俯瞰塵世的淡漠。
他雙手平伸，姿態沉穩。
在其下方，周圍，是眾多僅及其半身高的小人，密密麻麻，皆躬身俯首，作虔誠跪拜狀。
“這……”
汪藏海吸了口氣，這形象古老蠻荒，氣度非凡，絕非凡俗之王侯。
蘇平瞳孔卻是微微一縮。
這形象……他在那九尊禹王神鼎的某處古老紋飾上見過！
雖然鼎上紋飾更簡練抽象，但那獨特的肉角、那蒼髯龐眉的神韻、那平伸手掌的姿態……
是上古傳說中，嘗百草、定五谷、教化先民的人皇——神農氏！
禹王鼎上，怎會有神農之像？而且出現在這極深地底？
另外幅壁畫……很怪。
它不似人物，更像一個抽象的結構示意圖。
外形粗略看去，像個臃腫的面口袋。
內部用極其細密卻清晰的線條，勾畫出了無數層層疊疊、相互套嵌連接的洞室。
這些洞室大小不一，形狀也并非規整，彼此間有狹窄通道相連，縱橫交錯，復雜得令人一眼望去便覺頭暈目眩，仿佛一個無限循環的迷宮。
而在這面口袋圖形的左端邊緣，有一個明顯的、向外敞開的V形缺口。
蘇平的目光盯住那個缺口，腦中迅速將這片地底區域后的路徑回憶、簡化、抽象。
曲折向下的火山巖洞、規整的古老甬道、兩側有凹龕的通道、堆滿畸形尸骸的路段、來到這前庭
如果將這些空間抽象化、壓縮……
那個“V”形缺口的位置和形態，竟與他們最初進入這片“地宮”區域的那個天然裂隙入口，驚人地吻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