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退后一步,將整個面口袋圖形的外輪廓整體來看……
那上寬下窄、渾圓中帶著不規則凸起的輪廓,尤其是底部那個仿佛吞噬了什么東西而微微鼓脹的形態,與殿室中央那尊無面無口、卻在底部雕刻著吞噬怪蛇的吞蛇碑,有幾分詭異的相似!
那缺口,正對應著碑底那張開的、吞噬之口!
“看來……你看懂了。”
老者嘶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蘇平緩緩轉身,再次面對老者。
汪藏海也趕緊回頭,臉上驚疑不定,顯然他也看出了些門道。
“這幅圖,畫的就是咱們現在在的這片地方。”
老者慢慢說著,手指無力地虛點了一下那幅結構壁畫,“西極之國那幫人,有點邪門本事。他們弄懂了點皮毛,仿了吞蛇碑,不是為鎮邪,是為了造一個籠子。”
“這籠子,只有一個口子能進來,就是圖上那個缺口,也是那碑底下那張嘴。進來了……就再沒有第二個口子能出去。它不在咱們常說的上下左右、東南西北里頭,也不在尋常的時間線上走著。它是個褶子,一個打不開的褶子,掉進來了,就在這些洞里,一圈,一圈,轉悠到死。有人管這叫……‘第六空間’。”
“吞蛇碑,吞的不是蛇,是活路,是時辰。”
老者最后總結,聲音越來越低,卻字字森寒。
蘇平腦中念頭飛轉。
壁畫印證了老者的部分說法,此地確系人工制造的異常空間,且與吞蛇碑仿品直接相關。
“第六空間”
“只有入口沒有出口”
這解釋了他之前所掌握的“時空匣子入口,謹慎進入”信息。
就在老者說完最后一句話。
他的聲音陡然低弱下去,幾乎微不可聞,隨即身軀猛地一顫!
徹底的、失去了所有支生機。
他那原本靠著巖壁的身體,如同被抽去了骨骼和水分,癱軟收縮下去。
不到兩次呼吸的時間。
那身破舊的考察服堆在地上,布料表面,迅速滲出一片粉塵。
蘇平上前一步,用麒麟刀尖極輕地挑開衣領。
里面沒有骸骨,沒有殘渣,只有一堆灰燼。
老者,就這么在他們眼前,徹底化灰了。
死得干脆,利落,甚至有些……突兀。
汪藏海喉嚨發干,下意識后退了半步,“他……這……這就死了?”
蘇平沒說話,蹲下身,仔細看了看那堆灰燼,又用刀尖撥弄了一下旁邊的地面。
沒有任何異常,沒有外力作用的痕跡,老者的死亡是他自身存在達到了臨界點后的自然消散。
他說他卡在了時間縫隙里,難道現在突然解脫了?
汪藏海看著那堆灰,又看看蘇平,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。
“主人,這老東西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說沒就沒了?”
“不是沒了。”
蘇平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,目光掃過殿室四周,最后落回巖壁上的壁畫,“是他該沒了。”
“什么?”汪藏海沒聽懂。
蘇平沒直接解釋,反而問道:“你注意到外面甬道里那些尸體了嗎?從幾十年前的老考察服,到近年的專業登山裝,時間跨度不小。”
汪藏海點頭:“看到了,死狀都挺邪門。”
“邪門的不只是死狀。”蘇平聲音平淡,“是狀態。幾十年前的尸體,皮肉沒有完全腐化成白骨,還維持著一定的形形體。近年的尸體,腐敗程度也沒有超出在潮濕環境里應有的范疇太多。這正常嗎?”
汪藏海一愣,仔細回想,臉色微變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時間。”
蘇平吐出兩個字,“在這個所謂的‘第六空間’里,時間流動的速度,很可能和外界不一樣。甚至是……近乎停滯。那老者說他卡在時間縫隙里,看到一批批人下來、死去,或許是真的。因為他自身的存在,就和這個異常時空綁定了。那些尸體,被這種凝滯的時間影響,腐敗過程也被拉長了。”
“而我們,是新的闖入者。我們的進來,帶著外界正常流動的時間,就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冰水里。平衡被打破了,這個空間里凍結的狀態,開始松動、激活。時間……開始重新相對正常地流動起來。所以,那老者的存在基礎崩潰了。他本來就是依托于那種異常時空,時空規則開始變化,他自然就維持不住,消散了。”
汪藏海聽得背后發涼。
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古墓機關、僵尸邪祟的認知范疇,涉及到了更根本、更令人恐懼的規則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……”他聲音有些干澀。
“我們也在這個被激活的時空里了。直到我們死了,這里的時空會再次凍結。”
蘇平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,“現在的問題是,這個第六空間,到底是什么?西極之國造的這個籠子,原理是什么?難道僅僅是用仿造的吞蛇碑,扭曲了一片區域的時間和空間?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幅面口袋結構圖上,眉頭緊鎖,腦中禹王九鼎上的浩瀚紋飾與古老信息飛速閃過、比對。
那些記載包羅萬象,不僅有山川地理,更有上古神話、奇珍異獸、天地至理。
“不對……不完全是籠子。”
蘇平忽然低語,眼神銳利起來,緊緊盯著那壁畫的輪廓和內部結構,“這形態……這自成循環、層層嵌套的腔室結構……我在禹王鼎上見過類似的描述,但不是關于空間秘術,是關于……一種神獸。”
汪藏海屏住呼吸。
蘇平緩緩說道,
“西三百五十里,曰天山,多金、玉,有青、雄黃。英水出焉,而西南流注于湯谷。有神焉,其狀如黃囊,赤如丹火,六足四翼,渾敦無面目,是識歌舞,實為帝江也。”
他伸手指向壁畫上的圖形:“其狀如黃囊……渾敦無面目……你看,這外輪廓,像一個沒有明確五官的黃色囊袋。這內部縱橫交錯、復雜到極點的所謂洞室,像不像是對物體內臟腑、腔竇、循環系統的抽象描繪?”
汪藏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越看越覺得心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