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一連十余年,張平安的足跡遍布了大靖朝的大江南北,走遍山河萬里。
朝霞夕陽,沙漠雪山,云卷云舒,他終于親自體會了這山河萬里的所有美好。
訪故友、查貪官、收能人這些成了他的生活日常,真實又精彩!
民間對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、化名常大人的包青天更是贊譽有加,甚至在有的地方,還有百姓主動自發(fā)的給籌錢塑了金身。
能讓百姓認可到這個份上,張平安覺得自已也不枉此行了,值了。
每每遇到景色優(yōu)美的地方,遇到合眼緣的人,他會留下多住一段日子,感受生命中的平靜。
直到最后,他實在走不動了,走累了,才在臨安停下,去了舟山上獨居,用最后的時光來陪伴自已的愛人。
小魚兒每隔一兩年都會抽一段時間秘密出宮,去臨安看望父親,同時祭拜母親。
大靖朝這些年在他的鐵血治理下,國力可謂愈加強盛,老百姓日子蒸蒸日上。
不同于父親的仁政,小魚兒治下更嚴苛,手段也更狠厲,除了即位之初受了些掣肘外,后面便一帆風順。
他的確是天生的帝王料子,不但能守成,更有開疆拓土的能力,也有野心,他的目標從來也不止是天下一統(tǒng)而已。
滅百越,平女真,收服金烏汗國,都是他的功績。
邊疆日益穩(wěn)定后,他才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,首當其沖便是針對土地兼并嚴重的豪門大戶,推行了限田令和占田制等一系列政令。
又鼓勵百姓生育,生產(chǎn)可享受衙門銀錢補貼,從按人頭收稅改為按土地收稅,庶子同樣可以分得家產(chǎn)等等。
使得這十幾年來大靖朝人口相比之前增長了將近四成有余,每家每戶都至少有七八個孩子。
人口一多,生產(chǎn)力和戰(zhàn)力便間接提高了。
同時,朝廷還設立了義倉,防止地主趁饑荒時低價強買農(nóng)民土地。
每一次變革都勢必會引起陣痛,為了變革,小魚兒已經(jīng)準備了十幾年時間,他不允許有任何差池。
中間不乏有人求到張平安面前來,甚至包括張家族人,相比于現(xiàn)在坐在皇位上那位冷酷無情的帝王,大家都知道張平安更心軟一些。
可是他們忘記了,張平安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,大是大非面前他從來不會出錯,又怎能允許在這個時候自已拖兒子的后腿呢?!
最后經(jīng)過一系列兵荒馬亂后,結果是好的。
大靖朝逐漸走向繁榮,四海升平、海晏河清!
接下來,小魚兒將目光放向了更北邊的地方,也即將遇到自已的童年好友。
他一直記得父親小時候和他講過,往北邊更遠的地方,同樣有一片大陸,生活著許許多多的百姓,往南,往東,往西,同樣如此,這個世界不只是只有大靖朝而已。
只要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,最后一定會發(fā)現(xiàn)回到了起點。
他想看看是不是如此,如此神奇!
每每看到這幕,張平安都又欣慰又驕傲,他的兒子比他更適合做皇帝,也比他更具探索精神,也許終有一天,他將完成一項偉大的事業(yè)。
可惜,他可能等不到看到的那一天了。
“主子,外面風大,咱們進去吧!”吃飽手里拿著一件披風,有些擔心的說道。
舟山環(huán)海,秋冬時節(jié)海風很大,也很潮濕,其實并不太適合居住養(yǎng)老,但此地對張平安有特殊的紀念意義,便一直沒走。
一到秋冬變天以后,別院里便會燒起地龍,吃飽也會格外注意不讓張平安受了風。
兩人如今都是可以被稱為長者的年紀,都是小老頭兒一個,張平安多次提出讓吃飽回去安享晚年,都被吃飽拒絕了。
不為別的,他已經(jīng)習慣留在張平安身邊照顧他了,子孫都大了,有他們自已的日子要過,他也不擔心。
看張平安沒說話,吃飽自顧自的將披風給他穿上,知道他是今日得知故人噩耗心情不好。
看著身上的衣裳,張平安這才嘆息一聲,轉(zhuǎn)過身來,他有預感,他的日子不多了,所以便不愿意在屋子里呆著,只要天氣好的時候,他都會在海邊轉(zhuǎn)轉(zhuǎn),或者站在礁石邊遠眺遠方,或者在妻子的墓前發(fā)發(fā)呆,這能讓他的心更寧靜。
偶有漁民路過,看到他身姿長身矗立在海邊,衣著不俗,銀發(fā)飄飄,還以為是哪里修行的老神仙。
一傳十、十傳百,舟山之于外面,便似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存在。
“連郭嘉都去了,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離開了,我看,很快也要到我了,到了,我身邊也只有你這個老伙計陪著我”,張平安有些傷感。
親自將身邊的人慢慢送走的感覺并不好受。
吃飽猶豫了又猶豫,才問:“主子,要不要給京城寫信,讓皇上來一趟,您這身子這些時日都不是太好,晚上還時常咳嗽,估計是傷了肺了,您又不讓請大夫看,就這么瞞著皇上可不太好,到時候他可要怪罪我們這些小的伺候不力的。”
“不必了,不要打擾他,他有他的事情要做,我的身子我心中有數(shù)”,張平安擺了擺手,緩緩道。
說著說著,就捂拳輕輕咳嗽了起來。
吃飽看了更擔心了,想了想,又建議:“那不如小的差人去葛府下帖子,請葛老先生過來一趟,陪您下下棋、解解悶如何?”
這個建議張平安接受了,點頭:“行,你看著辦吧!”
等回到屋子后,張平安喝了盅參茶平氣后,才提筆寫信。
也許是接連故人的死訊,勾起了他心中太多的感觸,此時他有太多話想要說。
文字是一種傳承,更是一種見證,他想把他所有想說的話都寫下來,這樣不管他什么時候不在人世了,都能讓兒子看到他的遺言。
人生一晃六十載,明明該是糊涂的年紀,可張平安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,連上輩子的事都仿佛歷歷在目。
自已蹣跚學步的時候,進學啟蒙的時候,考科舉的時候,還有爹娘妻子的音容笑貌,兒子童年時童稚可愛的模樣,都是那么的清晰。
寫著寫著,夜便深了,蠟燭燃燒落下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蠟油,可張平安絲毫感覺不到累,猶在落筆,吃飽勸了幾次被趕回去歇息了。
天微微亮時,張平安才放下筆,揉了揉酸痛的手腕,搭著羊毛毯子,靠在窗邊的搖椅上滿足的睡過去。
等吃飽一早帶著人過來伺候的時候,人已經(jīng)去了,身子微微發(fā)硬。
一下子,吃飽的腦袋嗡了一下,等再看到旁邊厚厚一摞,足有一指寬的信件時,他的眼淚忍不住“唰”地落了下來,“主子啊----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