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跡咬了咬牙,低聲道:“我娘是不是會被判……秋后問斬?”
“表姐,如果我去求求大姐姐,她會不會愿意繞過我娘一命?哪怕是流放……”也好過喪命。
“不行!”白卿兒想也不想地打斷了他,聲音略顯尖利,引來幾名羽林衛側目。
白卿兒慌忙壓低聲音:“跡哥兒,你大姐姐一向不喜你,你又何必去自討沒趣,徒遭羞辱?”
明跡本就是少年心性,逆反心一下涌了上來,甩開她的手,沉聲道:“大姐姐對我固然冷淡,可她最多也就勸我多讀書,少與那些狐朋狗友往來,那也是好意規勸。”
“怎么就‘一向不喜’我了?”
從前,明跡只覺得明皎狗拿耗子多管閑事,可這段日子經歷的人情冷暖,讓他意識到長姐沒說錯——往日那些與他稱兄道弟的玩伴的確是狐朋狗友,這些人只會落井下石。
一股復雜的感覺涌了上來,明跡強調似的又道:“我們怎么說也是親姐弟!”
這一瞬,白卿兒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。
明跡這小子明明一向最討厭明皎了,曾不止一次地向她抱怨明皎讓他在伙伴跟前顏面掃地,還斷他財路,看不得別人發財,一本萬利的買賣就讓她給攪和了……
“跡哥兒……”話到嘴邊,白卿兒忽然間意識到,這些事在這一世還未發生。
所以,現在的明跡也沒那么厭惡明皎。
白卿兒咬了咬舌尖,硬生生轉了話鋒,提醒他:“從前她也許還認你這個弟弟,可今時不同往日,你娘差點害死她的娘!這份仇,哪有那么容易揭過去?”
明跡卻一臉理所當然,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天真:“可她娘不是沒死嗎?”
“既不是不共戴天的殺母之仇,又有什么化解不了的過節?血濃于水,只要我真心求她,她也許就心軟了呢……”
“不會的……”這三個字幾乎從白卿兒的齒縫間擠出,“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大姐姐?!?/p>
白卿兒抬眸,遙遙望向城樓上的明皎。
此前,她對前世的記憶只到她生產時,她記得當時她難產了,痛不欲生地暈厥了過去,再蘇醒后,就發現自己重生了。
可最近幾日,她斷斷續續地夢到了一些前世的碎片,夢里,她難產昏迷之際,似乎隱約聽到有人跟誠王妃低語,說明皎與蕭云庭,最終同歸于盡了!
連續三天,都是同一個夢。直覺告訴白卿兒,這個夢境,十有八九是前世真實發生過的事。
明皎是一個寧為玉碎、不為瓦全之人。
所以這一世,明皎僅僅因為蕭云庭要兼祧兩房,就與他退親,還義無反顧地嫁給了謝珩。
“她,是個睚眥必報之人!”白卿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寒意。
“表姐,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?”明跡用一種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白卿兒,連連搖頭,“我從前一直以為你性子好,總被大姐姐欺負,沒想到你看著溫溫柔柔、人畜無害,內里竟這么兩面三刀!”
“明跡!你怎么能這么對我說話!”白卿兒胸口一悶,差點沒嘔出一口老血,“我可是你姐姐!好心提醒你,你反倒倒打一耙!”
“是表姐。”明跡沒好氣地糾正道,眉眼間盡是嬌縱的傲氣,“我有親爹親娘,別在我跟前擺出一副長姐如母的做派,給誰看呢?”
“你姓白,我姓明,本就不是一家人!”
“跡哥兒,注意言辭。”一道熟悉又威嚴的男音忽然在兩人身后響起,伴著拐杖“篤篤”的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