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跡驚訝地轉過身,順口喚道:“大哥!”
明遇拄著拐杖,一拐一拐地穿過闕右門,緩緩走到二人跟前,意有所指地開口:“卿兒自小長在侯府,看著你長大,待你親厚,與你親姐姐又有何異?”
白卿兒身子一僵,心底掠過一絲悔意:她不該一時沖動,將自己的身世告訴明遇。
可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,寒暄道:“表哥,你也來觀審嗎?”
明遇一語雙關道:“終究母子一場,我自當得來看看。”
他的目光輾轉,一會兒落在跪伏在地的盧氏身上,一會兒又投向遠處城樓上的云湄——這兩個女子,都曾是他名義上的母親。
明跡撇了撇嘴,語氣陰陽怪氣:“原來堂哥還是個念舊情之人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明遇反倒笑了,深情款款地看向白卿兒。
白卿兒卻只覺得如芒在背,心頭陣陣發慌。
此處是午門廣場,眾目睽睽,明遇此刻出現在這里,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,就會傳到蕭云庭耳中。
這幾日,她好不容易把蕭云庭哄好,可不能因為明遇,讓兩人間再生嫌隙。
明遇一瞬不瞬地盯著白卿兒:“表妹,我今天過來也是為了找你,我想問你一件事——我的腿會瘸,這件事,與蕭云庭有沒有關系?!”
此言一出,連明跡也是一驚。
“怎么可能?!”白卿兒想也不想地否認,語氣急切,“絕對不會是庭表哥!”
“表哥,庭表哥與你并無仇怨,你們又是表兄弟,他怎么會害你呢!”
說歸說,一絲懷疑卻悄然冒上心頭:難道真的是蕭云庭?
白卿兒面上不敢有半分遲疑,又道:“真正與表哥你有仇怨的,不是另有其人嗎?!”
這句話幾乎是在將矛頭指向云湄、明遠母子。
明遇一言不發地再次望向了城樓上的云湄。眼前的女子一襲白衣飄飄,眼蒙白紗,乍一看,陌生得很,與他記憶中那個慈愛的“娘親”,判若兩人。
二十年前,楚南星出事時,他才六歲,已然記事。
他記得,娘親總愛抱著他,教他讀算經、識賬目,可他怎么也學不明白,生氣時就把算籌給砸了。
可娘親從來沒有半分不耐,總是耐著性子,一遍又一遍地教他。
反倒是三歲的妹妹明皎學得比他還快。
有一次,娘親曾寵溺又戲謔地說:“皎皎更像我。我們遇哥兒呀,更像你爹。罷了罷了,學不會就不學了,以后你就學武,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,要保護妹妹。”
“遇哥兒,你記住了嗎?”
曾經淡忘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如潮水般涌來,彼時,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只以為楚南星就是他的娘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