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打,酣暢淋漓。
陳老太太出了一身汗。
她有多少次想要咆哮質(zhì)問,都怕自己一問就要流淚,讓仇人快活了,再泄了自己的力氣。
已經(jīng)沒什么好問的了。
“讓大奶奶見笑了。”
“不!”尤本芳誠懇搖頭,“我很佩服您!”也很羨慕她,能這樣棍棍到肉的打。
正是有無數(shù)個這樣的國人,才有了中華的脊梁。
“老太太,您保重身體,長命百歲的活著,看著這些倭人一個個的死了,才是對去世之人最好的安慰?!?/p>
“……是!”
陳老太太一愣之后,眼睛微濕,“放心,老婆子身體硬朗著呢?!?/p>
在這一刻,她感覺到了尤本芳的真心。
“還沒問大奶奶,此女……是哪里露出了破綻?”
若不是她,讓家里的下人去岳州帶陳祥等人過來,陳家就是拼盡一切也會保著這個倭國女人。
“……倭人的氣音和吐字音,不像我們的圓潤,很有些生硬?!?/p>
尤本芳笑笑,“而且白馬寺的那場刺殺,她雖然有理由出現(xiàn)在那里,可是后來也太熱情了些?!?/p>
自己都還云英未嫁呢,卻想給家里的妹妹做媒了。
要知道賈家是武勛,陳家可是文官。
“果然……是急功近利了些?!?/p>
陳老太太想到其中關竅,很快明白過來。
她追著‘孫女’進京,結(jié)果一來,‘孫女’就跟她大談特談賈家那個寶玉。
一開始,她還以為‘孫女’是看上了那個寶玉,還想著怎么說服大兒和二兒,以后怎么扶持那孩子。
誰知道,寶玉不過十來歲,‘孫女’是給四丫頭、五丫頭看的。
當時陳老太太就不是很開心了。
只跟‘孫女’說,她不管她們兩個,只管她。
這兩年,因為這個所謂的假孫女,她委屈了自家好幾個孩子。
“應該是她領了邢部大牢那邊的任務,不得不急功近利些。”
如假陳悠這樣的倭人,也不知道還有沒有。
尤本芳陪著陳老太太往外走,“那里有他們必須要救的人?!?/p>
“……”
陳老太太磨了磨牙。
朝廷還養(yǎng)著那些人做什么?
釣倭人過來營救嗎?
“那些人都該死?!?/p>
是啊,都該死。
可是想殺也難。
尤本芳意興闌珊的回去了,卻不知道,將要離京的陳威陳大人,正在給所有同年、同科、座師、朋友甚至朋友的朋友瘋狂寫信,他三弟的事,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。
如今聽到殺了人的倭國女子居然還冒充他的侄女到陳家住了兩年多,在京的一些人,瞬間驚的后背冒汗。
御史們聞風而動,有幾人特意到陳家,與他徹夜長談。
聯(lián)名的折子轉(zhuǎn)天就送了上去。
雖然兩國正在打仗,但是太上皇暫時還想維持天朝上國的形象,所謂兩國交戰(zhàn)不斬來使,這真要殺了倭國使團的人,那他的名聲和兒子的名聲,大概都要不好了。
這天的早朝匆匆結(jié)束,林如海也到了必須離開的時候。
十里長亭處,不管有多不舍女兒,他也必須要走了。
好在這一次,皇上那邊還賜下了一位太醫(yī)同行。
“乖!”
摸摸女兒的小辮,“好好跟你尤大嫂子,爹爹以后每年都爭取進京一趟。”
外官想要進京沒那么容易,但是,立功就不一樣了。
甄家一朝散落,江南各方重新洗牌,后年不敢說,但爭取爭取,明年應該還可以。
“嗯~”
林黛玉沒說真的嗎?
如果是真的,母親也不能去了江南后,就再也沒有回過京了。
她不想給父親壓力,只重重點了下頭,“爹爹,能爭取就爭取,爭取不了也沒事。大嫂子說,過兩年送珍大哥哥靈柩回南,可能是一家子一起,到時候,我也可以回去的。”
“……好!”
林如海眼中涌上酸意,不過他強自忍了,“老太太年紀大了,若是犯了什么糊涂,就跟你大舅舅或者尤大嫂子說,他們都會幫你的。”
他也叮囑了雪枝等丫環(huán)。
任何時候,姑娘身邊都不能離人。
尤其在老太太處。
萬一老人家糊涂,還想撮合寶玉和他的玉兒呢?
他絕不允許。
二舅兄是個糊涂的。
寶玉……
雖然如今看著還好,但以前……,老太太也是照著二舅兄的樣子教養(yǎng)的。
而且有些東西隨根。
“爹爹放心,我都知道的?!?/p>
林黛玉也強自忍了淚水,“天不早了,玉兒……不送了?!?/p>
她不想爹爹走,可是朝廷法度在那里。
而且父親也有他的抱負。
“……”
林如海摸摸女兒的小臉蛋,這才朝立于不遠處的賈赦拱手,“大哥,如海告辭了?!?/p>
同樣來送的賈蓉把早已準備好的包袱,讓林祥送到了林如海的車上,這才關切的站到了林姑姑身邊。
“保重身體!”
賈赦急步過來相扶,“這邊……一切有我?!?/p>
“……”
林如海點頭,又拍了拍蓉哥兒的肩頭,這才轉(zhuǎn)身上車。
風,不知何時起的。
坐在車轅上的他,連著數(shù)次回頭,見到雪枝又給女兒披了一個披風,終于放下心,也硬下了心腸。
馬車漸行漸遠,直到化成一個小點,林黛玉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。
吸吸鼻子,她輕聲道:“大舅舅,蓉哥兒,我們回吧!”
“回!”
賈赦伸出自己的手牽上她的小手,“西街開了一家南邊的糕點鋪子,大舅舅先帶你逛一圈可好?”
“嗯!多謝大舅舅!”
蓉哥兒陪著等了這么許久,沒什么意外的。
大家這么熟了。
倒是沒想到,大舅舅也陪了這么許久。
林黛玉對大舅舅又生了好些親近。
“跟舅舅謝什么謝?”
賈赦的眼中閃過一點笑意。
妹妹小時候也是這么可愛。
只是他不高興她跟二弟走得更近,有時候會找她一點茬。
雖然回回都被爹娘打回去,卻也樂此不疲。
直到成了婚,有張氏約束著才好些。
但那時候妹妹已經(jīng)大了,能跟張氏嘰嘰咕咕笑半天,跟他……不提也罷。
賈赦的心又有些酸酸的。
“蓉哥兒,今天便宜你了,想吃什么,也只管點?!?/p>
“那我就不謝叔祖,只謝表姑了?!?/p>
蓉哥兒真怕這位小表姑哭。
他見她哭過,那可憐的小樣子呦~
蓉哥兒轉(zhuǎn)移話題道:“表姑,時間不早了,我都餓了,聽說東順齋的酥炸金糕、持爐珍珠雞和烤鹿脯不錯?!?/p>
“買!”
林黛玉大聲的應下,“大舅舅,那里的紅燒麒麟面、油燜草菇和椒油銀耳也極好?!?/p>
這些天,父親帶她滿京城的吃吃喝喝,知道了許多。
“要不,我們往那邊也走一趟?”
“哈哈哈,成!”
賈赦沒什么不答應的。
不就是銀子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