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天府大牢,陳威見到了章望。
他一直以為是有人構陷自己,才連累了老娘和侄女坐了這么久的牢。
卻沒想根本就不是他的問題,是侄女……
他的親侄女早就死了。
和三弟三弟妹一起死的。
這個到了他們家,讓一家人憐惜、疼愛這么久的侄女,原來是個倭人,陳威簡直不敢相信。
可是……
看到曾經跟過三弟,最后被放了自由身,如今是陳家南邊生意的大掌柜陳祥,他捂著胸口,面露慘然。
別人都有可能說假話,但陳祥不會。
三弟去后,是他擔了三弟的所有生意,為陳家四處奔忙。
當初他們兄弟,為顯陳家厚道,規定每五年,放一個有功的奴仆自由,并且給置辦不少于一百兩的家業。
陳祥是在陪三弟行商的過程中,以身護主,為弟弟擋了三刀,全家一致裁決,多給他五百兩的家業。
他在岳州有田有地,三弟去世前,已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地主。
弟弟一家突遭橫禍,他原要千里奔喪,但岳州的商行離不了人,這幾年一直是他,穩著弟弟在岳州的生意,為陳家穩定后方,讓他和二弟心無旁騖的做官。
“大老爺~,姑娘怎么可能不認識我啊?”
陳祥眼睛通紅,“小的這幾年是長了胡子,人也胖了些,但小的跟姑娘一直有通信呀!”
從小一起長大的主子沒了,他努力的給小主子掙家業、穩家業,可結果……
在牢門前晃了一圈,姑娘沒認出他。
上次通信,他都跟姑娘說過,他胖了,胡子也長了,姑娘還說,早該留長胡子,這樣更顯威儀。
就算兩年多不見,姑娘也不可能認不出他。
想到這個人去了老太太身邊,在大老爺和二老爺處以侄女自稱,還說什么,她親手報了爹娘的仇……
陳祥忍不住的渾身發抖,“就算小的老了,姑娘一時認不出來,可盧嬤嬤她也不認識,一條街的鄰居也不認識,她真的不是我家的姑娘。”
原來主子一家真的在兩年前就全沒了。
他們所有人都把仇人當心肝寶貝疼……
陳祥能想到的,陳威又如何想不到?
他想的更多。
“陳大人!”
章望對陳家還是很同情的,“那倭國女子的目標,應該還是刑部大牢被關的那群倭人。”
他們都在想辦法營救。
此時,對白馬寺的那場刺殺,章望算是明明白白了。
賈家在軍中有關系,殺掉腦子特別清醒的,再弄殘幾個,然后以救命恩人的方式出現,許多事就好辦了。
幸好尤大奶奶命大,要不然他真是百死莫贖。
“有勞章大人。”
陳威的心在滴血,他的老娘怎么辦啊?三弟去世,老娘一夜白頭。
撐著她的是小侄女,不把小侄女安排好,老人家不敢死,也舍不得死,可是如今……
“家母年紀大了。”
他哆嗦著唇,“能否請個大夫,等大夫來了,再讓她老人家過來?”
如果這女子不是倭人,不是對他們陳家所謀甚大,他都想再騙騙老娘,等她百年以后再說。
“應該的。”
章望沒有猶豫就點了頭。
他知道皇帝對陳家兄弟也算同情和看重,要不然也不會繞這么大的彎子。
半晌后,太醫院的呂太醫就被調了過來。
陳母再次被單獨叫出來問話。
之前為防她先叫出陳祥的名字,他們是以賈家的名義,讓她跟著女牢頭去洗漱的。
老太太現在一身清爽,難得的心情也好,聽到馮大人叫了兒子,現在又來見她,猜測他們要被無罪釋放了。
只是……
房間里沒有馮大人,只有兒子陳威臉色慘白,坐在那里都好像要倒的樣子,她的心猛然揪住,難不成馮大人過來不是放他們,而是帶來了壞消息?
“威兒……”
老太太快走幾步,扶住搖晃著站起來還要行禮的兒子,“莫怕,萬事有娘在,還有你二弟在。”
孩子已經這樣了,她就得穩住。
“母親您坐……”
陳威反手扶向老娘,讓她坐穩,“您放心,兒子是清白的。”
他先給老娘吃了這個定心丸,才又道:“但是我們家……”
陳威咽了一口唾沫,甚為艱難的道:“我們家被倭人盯上了,三弟不是死在土匪之手,而是……死在倭人之手。”
什么?
陳老太太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不過能教養出兩個知府兒子,并培養不善讀書,而善經營的三兒走生意一途,她自然也不是什么無知老太太。
倭國正在跟他們打仗啊!
前段時間到處都在查倭人,她還在說開封離沿海太遠,要不然高低得為國除個害。
結果兒子告訴她什么?老三是被倭人所害?
“悠兒不是說……”
孫女是不會騙他的。
黃州知府劉大人也來信說,是孫女報案及時……
不過想到孫女以五千兩銀子,買所有土匪的性命,陳老太太的臉色也慢慢的跟著白了起來。
她也想到了問題的關鍵。
可是為什么呀?
難不成老三觸到了這些倭人什么秘密?
面對大兒一臉慘然的樣,陳老太太的呼吸急促了兩下,哆嗦著唇,面容卻甚為嚴厲的問:“悠兒…還是悠兒嗎?”
孫女小時是靦腆的,因著不常見,與他這個祖母并不是多親近。
三兒一家出意外后,她可憐巴巴的回了開封,她走到哪里,孩子跟到哪里。
那段時間,她的心都碎了,可是因為孫女夜里常常驚懼哭泣,她不敢倒。
她一直以為孩子咬著牙報了仇,精神上刺激太多……
“不是了。”
陳威的眼淚落下來了,挨著她跪倒,“母親,還請母親保重,萬不能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陳老太太狠狠的閉了閉眼。
她的孫女啊!
她的三兒啊!
她在養仇人嗎?
那個人到他家要干什么?
還是說她沖的是大兒或者二兒?
老太太抓緊了胸口的衣服,咬牙切齒,“在你心里,娘就這么沒用嗎?”
她不會讓親者痛,仇者快的,她要給她的三兒報仇。
不共戴天之仇,不報了,死了都不能閉眼,“那些人是盯上你三弟,還是盯上了你們,還是說盯上了你們三兄弟?”
“……應該都有”
陳家在開封也算有名的世家了。
又遠離沿海。
他和二弟官路順暢,拿他家當掩護,那些人可操作的地方就很多。
“……有證據嗎?”
陳老太太看著兒子,努力冷靜。
于是沒多久,陳祥進來了。
此時北川優美也在做從牢里出去的美夢。
大伯和祖母以及她,今天都沾了賈家的光,各自洗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