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試結束,定榜后次日碩大的金榜張貼在長安門外,京中無數考生早早就候在了那里,一行行找尋著自已和好友的名字。
高中者欣喜若狂,落榜者失意走遠。
因著今年是第一次一甲前三都是女子,明朗讓人將三人會試的卷紙張貼在了金榜旁邊。
定國公府是武將出身,向柯科舉中榜走的是文臣路,入了翰林院。
樓宿雪成績沒有樓霄想著那樣差,三甲十七名,對于一個常年被養在深閨,名不見經傳的樓家小公子而言,已然不錯了。
樓宿雪的名次再度點燃了樓霄活躍的心思,那日之后,他秘密派人去盯著漕河護堤的分段。
壓著那些人不許惹事,護堤的進度也快,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四月七日早,太和殿上,處理完朝臣的問題,明朗已經有些乏了。
這些人不知是在因為漕河那件事試探她,還是擔心哪日忽然被她厭棄。
一個賽一個要表現,往日的早朝上,明朗還能讓朝臣集思廣益后,再做決策,今日這些人好似就沒想讓她閑著。
一個接著一個的屁大點事情也要拿出來說了一遍。
今日諸事終于結束,明朗扶額坐在龍椅上,聽著南星又問了一遍:“諸位大人可還有事啟奏?”
底下無人應答,南星轉頭看了一眼殿下,明朗在龍椅上調整了一下坐姿。
玄色赤金紋鳳朝服半鋪開在龍椅上,目光從太和殿上一眾朝臣身上掠過,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殿內暫時的平靜,已經能聽出帝王威嚴。
“本宮已自定良人,乃樓家兒郎,樓宿雪,不日成婚,即刻頒詔,昭告天下。”
明朗此言一出,太和殿內死一般的沉寂過后,滿殿嘩然。
文武百官猛地抬頭,驚訝之色溢于言表,交頭接耳的聲音壓都壓不住。
樓霄心想事成,卻也沒料到太女殿下會在今日朝堂上直接言明,毫無先兆,連他也半點準備都沒有。
身后傳來下屬小聲道喜的聲音,樓霄正要回應,一抬眼正好對上蔣老丞相轉頭看來的目光。
樓霄已經在后仰的脖子頓住,嘴角上揚不對,按下更是不對。
前幾日因為漕河之事,諫院像是好戰的斗雞,今天又讓他們逮到了機會。
諫議大夫上前幾步,走到殿前,直接朝著太女殿下跪下,將笏板高高舉過身前:“殿下此事可有傳信于陛下?殿下乃是陛下獨女,自古婚姻大事豈是兒戲?殿下如今代陛下執掌山河,本該萬事謹慎而行,豈能一直任性妄為?”
一連串的問題直逼龍椅之上比起陛下,還尚且稚嫩的身影,諫議大夫的聲音嘹亮到傳遍太和殿。
明朗坐在龍椅上,靜靜的看著他,眸光向下看不出喜怒。
“此事本宮自會傳信于母皇,諫議大夫是不是對宿雪敵意有些太大了?”明朗這樣明晃晃的偏愛,氣得朝中幾個老臣都有些站不住了。
都是陪著陛下一路建設大夏江山上來的,其中還有幾個有著從龍之功。
從前他們看待明朗像是在看大夏的未來和希望,如今再看高坐龍椅之上的明朗,像是已經看到了大夏或許不到百年就灰敗的樣子。
明朗像是沒看到這些朝臣們震驚焦急的模樣,自顧自起身,站在高臺之上,對著底下算計得逞的樓霄道:
“大婚一切事宜皆由內務府操辦了,宿雪就安心等著嫁入東宮做本宮的正夫吧。”
說罷,明朗轉身就走,她已經見識過一次諫議大夫的厲害了。
怕是再不走,就要被血濺當場了。
出了太和殿,明朗走在路上,想起自已離開前在滿朝文武面前說的那句話。
有些被自已惡心到了,仿佛說出口的不是人言,像是將一塊百斤的肥肉吐出去了。
明朗越想越惡心,嘔了一下。
“殿下,您小聲些,定國公追來了。”
明朗正笑著,險些咬到舌頭,不等她轉身去看,向箏姨母已經快步躬身行禮攔在了她身前。
“殿下,臣有事起奏。”
向箏說完抬眼直視身前這位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殿下,面容是在明朗面前前所未有過的嚴肅。
尤其是想到她方才追在后面的時候看見殿下捂嘴的那一下,眉頭都跟著蹙起了。
“姨母有什么事隨我去東宮吧,正好同我一起用過早膳。”
向箏心頭思緒萬千,陛下臨行前對她的叮囑縈繞在耳邊,現在也只能自行按捺,沉默一瞬后跟著殿下身后朝著東宮走去。
此時的太和殿上,滿朝文武沒一人離開的,樓霄想走卻被攔下。
蔣老丞相擋在樓霄面前,一言不發,怒目圓瞪,看的樓霄都有些無措了。
“此事下官也不知情,丞相若有什么誤會,下官愿和丞相一起去殿下面前好好分說分說。”
蔣老丞相氣得心口一陣起伏,冷聲道:
“本官不敢,樓二公子不日即將嫁入東宮,樓大人可就是國丈了,本官豈敢誤會大人。”
樓霄被說的唇角忍不住揚起,他謀劃了二十年,不成想竟這樣容易就成了。
就是聽出了蔣老丞相不快,在長久的習慣性的謹慎也蓋不住如今的得意:
“蔣老丞相哪里話,殿下公私分明,大事面前豈會有偏袒。”
樓霄話還沒說完,一塊白色的東西就朝著自已面門飛來。
等到樓霄被打到頭倒地的時候,才看清那是一塊笏板。
正好就落在他腦袋旁邊。
樓霄捂著頭想要爬起來,蔣老丞相的手指已經指在他腦袋上了:
“陛下只有太女殿下一個孩子,寄予江山厚望,陛下從前器重你,而你身為朝廷重臣,不思輔佐正身,反而趁著陛下離開京城,宮中無主之際,巧言蠱惑!獻媚逢迎!亂其心性!
殿下原本是個多么純善的孩子,豈容你這等奸佞小人肆意挑撥?居心叵測,包藏禍心,簡直無恥之尤!”
正罵著,一旁想要上前來勸說的兵部尚書被蔣老丞相推了一把,手中的笏板都被蔣老丞相順手搶了,再度朝著樓霄砸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