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柯答題之后,程懷安也走上前來,先是向殿下拱手后,再對著蔣老丞相和禮部侍郎拱手回道:
“臣以為盛世之危,生于懈怠。欲安萬世,在君不驕,臣不欺,法不弛。君心常警,則天下常安,臣昧死上言。”程懷安說完垂首立在殿中。
明朗和蔣老丞相對視一眼,蔣老丞相今年沒有參與科舉諸事,并不清楚程懷安家中情況。
“不必緊張,丞相出題,你作答,談不上那些。”明朗出言安撫了程懷安心情,符明遠也借機走到了蔣老丞相身后將幾人的情況都說了一遍。
蔣老丞相聽完后眸中微亮,極快的閃過一絲憐惜與敬重:“敢直言不諱,心思端正,家世浮沉,然未改其志,骨硬而識明,難得,難得。”
明朗坐在上首的龍椅上聽著蔣老丞相的這一番贊譽,目光卻一直沒從程懷安的身上離開過。
見她因為蔣老丞相這番話一直繃緊的肩膀終于看著是松懈了一點。
確實祖上榮光過,明朗算了算時間,程懷安都還沒出生,祖上就落寞了,還能有此心性確實不易。
只剩下一人了,明朗和蔣老丞相還有禮部侍郎符明遠的目光齊齊落在嚴鈺身上。
嚴鈺也是幾人之中年紀最小的,要不是她年紀小,說不定當年圍獵場邊,母皇也曾想過讓她來做自已伴讀。
明朗想到這件事,嘴角扯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,感受到向柯看來的熾熱視線后,就悄無聲息的按下。
嚴鈺上前一步,垂眸拱手,姿態端雅,脊背直挺如同浸潤過詩書禮度的世家風骨。
明朗早就聽說過嚴尚書會養孩子,今日一見,這樣的傳聞果然是真的。
嚴鈺起身后,柔聲不疾不徐,字字溫潤道:“臣覺得為政以教化為先,以仁愛為本。民安則國固,俗正則朝清,守盛世之道,不過敬天保民而已。
臣之愚見。”
三人皆答完,明朗挑眉看向蔣老丞相,誰出題誰評價。
“殿下覺著這三人之中誰答得最好?”明朗正看著蔣老丞相,結果剛一對視,問題就又被甩到她身上來了。
明朗將剛吸進去的氣緩緩呼出,維持著臉上的笑意,她聽懂了!她聽懂了!不必暗示加明示一起來了。
“此題是了蔣老丞相出,自然由蔣老丞相定,我覺著說的都有理,今年科舉能出這樣的有才又德賢兼備之能者,是大夏之幸。”
明朗只差沒把她明白這三個字掛在臉上了,蔣老丞相這才作罷。
不好在今年的新科一甲面前下了殿下的面子。
“如殿下所言,三位賢士皆切中盛世守成之要,各有風骨,實屬難得。
本官觀你三人之才,各有千秋,皆為國之棟梁,今本官只依方才問題定你們排名,第一名,向柯。第二名,程懷安。第三名,嚴鈺。”
蔣老丞相說完,還有些惋惜的看向程懷安和嚴鈺,這兩個孩子策論和方才的回答都很好。
只是可惜今年碰上定國公府這位向小姐了,常年在太女殿下身邊伴讀,學的早已不是簡單的詩書禮度。
傳聞太女殿下的詩書是君后這位前太女太傅親自教育,武學是陛下身邊的第一暗衛斐大人從小嚴苛教導,勤學苦練而成的。
陛下也時常考問,閑暇之時更是親自授課。
作為殿下伴讀,不只是今年的向柯,嬌云和李銜青、薛挽那幾年也未有敵手。
若沒碰上向柯,程懷安寒門貴女也是一段激勵千千萬萬學子的傳世佳話了。
明朗注意到了蔣老丞相眼底的惋惜,輕咳一聲,將局勢拉了回來。
有什么可惋惜的,大夏人才輩出,今年可以是向柯,也可以是程懷安、嚴鈺。
向柯今年報名的時候是晚了些,但也沒到壓線報名的程度。
無人會因為畏懼前路的對手而不敢上路,女子也有自已的傲氣。
明朗快速在圣旨上寫下了今年殿試的結果,往一旁的南星面前一遞。
“南星。”明朗點了一下南星,南星也立馬反應。
從殿下手里接過圣旨,看著上面還未完全干透的墨跡,在光線的照射下反應出明亮的黑。
南星此時站在殿下身側,手捧今年殿試卷紙,身姿端正,神情恭謹肅穆,清了清嗓子后道:
“太女殿下諭:今殿試策問,依蔣老丞相所評,殿下定一甲三名:
第一名,狀元向柯,策論中正,深合治道,賜進士及第。
第二名,榜眼程懷安,忠直不諱,敢言盛世之危,賜進士及第。
第三名,探花嚴鈺,仁心厚德,溫雅有度,賜進士及第。
望爾等砥礪才學,忠心國事,不符今日之榮。
欽賜。”
南星說完,將圣旨收起,退到殿下身邊,垂手而立。
明朗坐在龍椅上,往日早朝的時候,一眼過去能將太和殿上一眾官員臉上神情盡收眼底。
此時殿中三人苦讀詩書,終于等到了功臣定論的日子,三人臉上皆是聽到結果后的悵然和止不住的欣喜。
這樣直白外露的情緒,看的明朗也跟著揚起了唇角。
向柯最先從欣喜里反應過來,她常年跟著殿下身邊讀書,她對自已的定位極其清晰。
就是沖著高中來的,也想一舉奪魁,自從報名過后便一直沒閑過,將自已關在屋子里一日不歇的讀書,找父親將往年的會試卷紙都找給她做了一遍。
再和往年的第一對比,看自已的不足。
將自已關在書房里,臨近會試的那幾日,說不焦慮都是假的,一開始的時候,看自已和往年一甲前三的卷紙對比的時候,還會在認同旁人的時候,對自已也十分的肯定。
到后面,幡然醒悟之時,肯定自已可以的同時,還要不斷的反思復盤找出自已的不足,認識自已的缺點,將其在最短的時間里補齊。
這個過程之痛苦,是她向柯前二十幾年從來沒經歷過的,這回一起感受過了。
好在她沒拖那幾人的后腿,殿下說的對,她也可以。
她從小就離開家,長大了也不該是念家的鳥兒,外面還有更廣袤的天地,等著她去施展她這一身的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