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國,顏家別墅。
水晶吊燈的光芒冰冷地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,映不出半點暖意。空氣里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,仿佛連呼吸都帶著凝滯感。
顏鴻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,將一份文件推到許芷溪面前的茶幾上。薄薄的幾頁紙,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卻像刀子一樣割在人心里。
“簽了它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,像是在談論一筆無關緊要的生意。
許芷溪的目光落在文件最上方那幾個刺眼的黑體字上——《離婚協議書》。她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,精心修剪過的指甲掐進了掌心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她抬起頭,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蓄滿了淚水,眼眶通紅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顏鴻,我們結婚這么多年,就算沒有感情,也有情分吧?你就真的要這么對我?這么不近人情嗎?”
她的哭聲聽起來是那么的無助與凄涼,仿佛被全世界拋棄。
然而,顏鴻只是冷漠地看著她,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,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。他早已看透了她這副慣用的表演姿態,只覺得厭煩。
“我名下的產業,你也一并交出來。”他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,直接下了最后的通牒。
這句話,像是一盆冰水,兜頭澆滅了許芷溪心中最后一點偽裝的火焰。她明白了,這個男人是鐵了心要將她掃地出門。
她的眼淚停了一瞬,隨即哭得更加兇猛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,轉身就往樓上跑。
“我要去找爸評理!我要問問他,顏家就是這么對待一個為家里付出了這么多年的兒媳婦的嗎!”
她一邊哭喊著,一邊跌跌撞撞地沖向二樓顏父的書房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將觸碰到書房門把手的那一刻,另一扇門忽然打開,顏汐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二嫂。”
顏汐的表情很嚴肅,目光冷靜,“爸最近身體不好,醫生囑咐了要靜養。你不要再拿這些瑣事去打擾他了。”
許芷溪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,立刻抓住顏汐的手臂,哭哭啼啼地控訴起來:“小汐,你快評評理!你二哥他要跟我離婚!他要趕我走!我在這個家辛辛苦苦這么多年,他怎么能這么對我……”
她的哭聲尖銳而刺耳,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與委屈。
顏汐眉頭微蹙,臉上卻露出幾分安撫的神色,順勢扶住她,溫聲說道:“二嫂,你先別激動,有什么事我們慢慢說。來,到我房間里坐會兒,別在這里吵到爸休息。”
說著,她半強制性地將許芷溪扶進了自己的房間,然后反手關上了門。
門被關上的那一刻,隔絕了許芷溪所有的哭鬧聲。
而在另一邊,那間許芷溪沒能進去的書房內,窗簾緊閉。
顏父正坐在書桌后,眼神銳利地盯著面前的監控顯示屏。屏幕上,剛才走廊里發生的一切被清晰地播放著。他看著許芷溪被顏汐“請”進房間,畫面最終定格在緊閉的房門上。
他關掉監控,緩緩靠向椅背,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顏汐。
“你覺得,現在是時候了嗎?”老人家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
顏汐站在陰影里,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,但那雙漂亮的眼睛里,卻有一簇壓抑不住的火苗在跳動。
她向前一步,走到燈光下,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做一份商業報告。
“爸,大哥被抓進去還沒出來,什么時候能了結都是個未知數。二哥現在又被離婚的事情沖昏了頭腦,根本無心打理公司。顏氏的股價已經連著跌了三天,外面人心惶惶,集團內部更是一盤散沙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直視著自己的父親,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分析:“現在,顏家需要一個人站出來,主持大局。”
顏父沒有說話,只是用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審視著她,等著她的下文。
顏汐沒有讓他等太久。
她看著父親,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,語氣卻放得極為謙卑和乖順。
“爸,您現在需要靜養,不宜操勞。不如……您先把家里的事情,暫時交給我來處理。”
她敏銳地捕捉到父親眼中一閃而過的審慎,立刻以退為進地補充道:“您放心,我只是想替您分憂。等您身體好了,或者等大哥回來了,我立刻就把所有權力都交還。我畢竟是女孩子,對這些也不感興趣,只是不想看著顏家在我們手里出亂子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表現了自己“顧全大局”的能力,又撇清了“篡權”的野心。
聽到女兒這番話,顏父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到大都安安靜靜,從不爭不搶的女兒,心中感到一陣久違的欣慰。
或許,讓她暫時頂上,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。
就在他即將點頭同意的時候,顏汐卻仿佛不經意般,再次開口。
“但是……”她話鋒一轉。
顏父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。他知道,這之后的話,才是她真正的條件。
顏汐迎上父親的目光,一字一頓地說:“我一個人,能力有限,也壓不住集團里那些老家伙。我需要一個人的幫助。”
“誰?”顏父皺眉,沉聲問道。
他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答案,但還是需要從她口中親耳聽到。
顏汐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,那里面燃燒著的,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渴望。
她清晰地,吐出了那個名字。
“許慎舟。”
聽到這個名字,顏父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,有忌憚,有審視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。
他沉默了。
書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,父女倆無聲地對峙著。
顏父忽然明白,女兒前面所有的話都只是鋪墊,這個要求,才是她真正想要的。她要的不是暫時的權力,而是借助一個強有力的外援,一把真正屬于她自己的能夠撬動整個顏家的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