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夏的公寓里,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。
許慎舟坐在沙發上,面前的茶已經涼透。他看著窗外,眼神沒有焦點,整個人像一尊被抽掉靈魂的雕塑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疲憊。
門鎖傳來輕微的轉動聲。
他沒有回頭。
顏汐走了進來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聲響,一步步,像踩在他的心上。
她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,沒有坐下,就那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顧家的事,我聽說了?!彼穆曇艉芷?,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許慎舟的睫毛顫了顫,依舊沒動。他現在就像一只受了重傷的野獸,只想找個安靜的角落,誰也不見,什么也不想。
顏汐將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,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悶響?!邦伡椰F在是我說了算?!?/p>
她的話很簡短,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許慎舟終于有了反應,他緩緩轉過頭,視線落在她那張過分美艷的臉上。她瘦了些,下巴更尖了,但那雙眼睛,卻比以前更亮,亮得像淬了火的刀。
“你想說什么?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顏氏內部一盤散沙,幾個老家伙仗著手里的股份,想把我當傀儡。”顏汐走到他對面坐下,身體微微前傾,一字一句,清晰地剖析著自己的處境,“我需要一把刀,一把足夠鋒利,能幫我把那些爛肉都剔掉的刀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牢牢鎖住他,“我需要你?!?/p>
許慎舟聽完,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帶著幾分自嘲。“顏小姐,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,像一把刀嗎?”他抬起自己的手,手腕上還纏著紗布,“我不過是個連家都保不住的喪家之犬?!?/p>
被家族拋棄,被至親背叛的滋味,他嘗夠了。他不想再卷入任何所謂的家族紛爭里去。
那種無力感,能把人活活溺死。
顏汐看著他,看著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灰。
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。
“慎舟,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你怕的不是輸,是怕那種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覺,對嗎?”
許慎舟的身體一僵。
顏汐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,俯下身,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。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錐子,精準地刺向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個血窟窿。
“可這次不一樣。這不僅僅是為了我,為了顏家。這也是為了你自己?!?/p>
她停頓片刻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股致命的誘惑。
“你不想……親手扳倒陸家和許家嗎?”
扳倒。
這兩個字,像一道驚雷,在他死寂的腦海里轟然炸開。
那些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恨意,那些被背叛的屈辱,那些深夜里啃噬骨髓的不甘,在這一瞬間,如同決堤的洪水,洶涌而出。
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死灰色的眸子里,終于重新燃起了火。那不是希望的火,是復仇毀滅一切的業火。
看著他眼底的變化,顏汐知道,她賭對了。
她直起身,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,淡淡道:“給你三天時間考慮?!?/p>
說完,她轉身就走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“不用了?!?/p>
許慎舟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。
顏汐腳步一頓,卻沒有回頭。
“我答應你?!?/p>
……
三天后,顏氏集團新聞發布會。
整個F國的媒體幾乎傾巢出動,長槍短炮對準了發布臺,閃光燈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閃爍,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。
顏汐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,長發挽起,妝容精致而冷冽。她站在那里,便自成一個氣場,壓得臺下嘈雜的議論聲都小了下去。
她以雷霆手段接管公司內部事務的傳聞,早已在圈內傳得沸沸揚揚。今天,所有人都想看看,這位顏家大小姐究竟要唱哪一出。
顏汐環視全場,拿起話筒,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。
“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到來。今天,我將向各位宣布兩件事?!?/p>
“第一,從即日起,我將正式出任顏氏集團執行總裁。”
這個消息并未引起太多波瀾,算是意料之中。眾人更好奇的是第二件事。
顏汐側過身,朝后臺伸出手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一個挺拔的身影從后臺走了出來。
男人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服,襯得他身形修長,肩膀寬闊。他的面容俊美,神情冷峻,一步步走到顏汐身邊,很自然地牽住了她伸出的手。
臺下瞬間炸開了鍋!
“是許慎舟!他怎么會在這里?”
“天啊,我沒看錯吧?他不是已經被顧家……”
“他和顏汐……他們是什么關系?”
許慎舟對臺下的騷動充耳不聞,他只是看著顏汐,眼神專注而堅定。
顏汐回握住他的手,舉起話筒,扔下了今天最重磅的一顆炸彈。
“第二件事,我向大家介紹一下,我身邊的這位,許慎舟先生,是我的未婚夫。同時,他也將以‘顏氏高級顧問’的身份,正式加入顏氏?!?/p>
未婚夫!
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,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。
一個是被家族除名的棄子,一個是剛剛上任、根基未穩的女總裁。這兩個人,竟然成了未婚夫妻?
這消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地震,不僅震動了整個F國,更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江城,在那個同樣暗流涌動的上流社會里,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許慎舟站在顏汐身邊,任由閃光燈刺痛他的眼睛。
他沒有躲。
他想,就讓這些人看清楚,記住這張臉。從今天起,許慎舟這三個字,將是他們的噩夢。
他的反擊,從這一刻,正式開始。
然而,就在他準備大展拳腳之際,一個從江城傳來的消息,卻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。
就在發布會結束的當晚。
“顏總?!敝砬瞄T進來,臉色有些凝重,“剛接到江城那邊的消息?!?/p>
“說?!鳖佅诳次募?,頭也沒抬。
“陸家的陸老爺子……病危了。”
顏汐簽名的筆尖一頓,在文件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。她抬起頭,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許慎舟。
許慎舟也聽見了,他拿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,表情沒什么變化,但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。
助理繼續說道:“聽說情況很不好,老爺子在病床上,點名要見顧念遙和陸璟辭。他們兩個被迫提前結束了在F國的‘蜜月’,已經訂了最快的機票,今晚就飛回江城?!?/p>
陸老爺子……
許慎舟放下杯子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。
江城的風,終究還是吹過來了。
他忽然開口,對身后的顏汐說:“我們到時候,是不是也要回去一趟?”
顏汐有些不解:“回去?我們的訂婚宴還有一段時間,現在回去做什么?”她看著他的側臉,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尋常的氣息,“你著急回江城,有事?”
許慎舟緩緩轉過身,背對著滿城繁華,臉上卻是一片冰冷的陰影。
他點了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,那笑意,看得人心底發寒。
“最好的獵手,總是懂得在最關鍵的時刻,出現在獵物的面前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