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手機里傳來冰冷的忙音,像一根根針,扎進顧念遙的耳膜。
父親的咆哮似乎還回蕩在耳邊,每一個字都化作了鋒利的刃,將她僅存的體面割得支離破碎。
手機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空曠寂靜的街邊顯得格外刺耳。
她沒有去撿。
夜風卷著初冬的寒意,吹透了她單薄的衣衫。她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,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,孤零零的,像個被世界遺棄的笑話。
就在這一刻,一個清晰到可怕的念頭,狠狠地燙在了她的心上——她可能,真的要永遠失去許慎舟了。
不是賭氣,不是威脅,是永遠。
這個詞,像一只無形的手,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,然后死死收緊。一股滅頂的恐慌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,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,又在下一秒沸騰著沖向頭頂。
她不能失去他!
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顫,像是從噩夢中驚醒。她猛地彎腰撿起手機,屏幕已經摔裂,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。她顧不上了,轉身就跑,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凌亂而急促的聲響。
她開始瘋狂地尋找。
腦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個名字在反復沖撞——許慎舟。
公寓樓下沒有,附近的便利店沒有,他們曾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路口,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恐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,越收越緊,幾乎要讓她窒息。
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,視線掃過不遠處街心公園的一角。
那里,昏暗的路燈下,一道孤寂的身影正獨自坐在長椅上。
是許慎舟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著,背脊挺直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。他就那么望著遠方虛無的黑暗,仿佛已經與這冰冷的夜色融為一體。
顧念遙的腳步停住了,心臟狂跳不止,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。
她一步一步,艱難地朝他走去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那些曾經被她不屑一顧的驕傲那些她引以為豪的身段,在此刻被腳下的石子路磨得粉碎。
終于,她站定在他面前。
她張了張嘴,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她看到自己的影子,卑微地投射在他腳下。
許慎舟沒有動,甚至沒有看她一眼,好像她只是個透明的空氣。
顧念遙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手心,劇烈的刺痛讓她找回了一絲說話的力氣。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乞求。
“許慎舟……你是否真的想好了?”
這是她第一次,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。
聽到聲音,許慎舟終于有了反應。他緩緩地抬起頭,那雙曾經盛滿星辰大海只為她一人閃爍的眸子,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深潭。
他看著她,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,平靜,疏離,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就是這個眼神,讓顧念遙所有的防線瞬間崩潰。
他的冷漠,比任何憤怒的指責都更讓她慌亂。
“我知道錯了……”她語無倫次地開口,聲音里的哭腔再也掩飾不住,“我不該……我不該不相信你……我不該說那些話……”
她急切地想要解釋,想要挽回,可說出口的話卻蒼白無力。
“陸家……陸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差,爸爸他只是在氣頭上……還有分公司,分公司是你來了之后才步上了正軌,那些項目,那些人,都是你一手帶起來的,你……你是否真的舍得放棄這一切?”
她試圖用事業去捆綁他,這是她過去最擅長,也是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籌碼。
然而,許慎舟只是看著她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那弧度里,是無盡的諷刺。
就在顧念遙心往下沉,準備再說些什么的時候,一道熟悉的身影“恰好”出現在了不遠處。
是陸璟辭。
他像是剛從哪里趕來,腳步匆匆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“遙遙?慎舟?”
他快步走來,當看到兩人之間僵硬對峙的氣氛時,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副自責和愧疚的表情。
他沒有先看顧念遙,而是直接走到了她身邊,與她并肩而立,目光筆直地看向許慎舟。
“慎舟,你別怪遙遙,都怪我?!?/p>
這一句話,瞬間將所有的焦點都吸引到了他自己身上。
他垂下眼,聲音里充滿了“懺悔”:“如果不是因為我,你們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。我……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?!?/p>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。
“我……我明天就回江城,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了?!?/p>
這副善解人意又委屈求全的樣子,像一劑精準的良藥,瞬間擊中了顧念遙心中最柔軟的地方。
是啊,璟辭有什么錯呢?他只是回來看看自己,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。
她下意識地轉過身,心疼地看著他,脫口而出:“不,璟辭,不關你的事?!?/p>
許慎舟一直沉默地看著。
看著陸璟辭拙劣卻有效的表演。
看著顧念遙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和維護。
他看著眼前這一幕,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就像一場循環上演的鬧劇,而他,是那個永遠被犧牲的可有可無的配角。
他心中那一點點因為她慌亂跑來尋找而燃起的微弱的火苗,在顧念遙轉身說出那句“不關你的事”的瞬間,被徹底掐滅了。
連最后一絲青煙,都沒有留下。
原來,這就是她的答案。
永遠的答案。
他緩緩地站起身。
這個動作并不突然,甚至有些慢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。
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,甚至沒有再看那兩人一眼。
他只是站起身,轉身,邁步,離去。
他的背影融入濃稠的夜色,堅定,干脆,再無一絲留戀。
“許慎舟!”
顧念遙還在安慰著陸璟辭,等她終于意識到不對,猛地回過神來時,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公園的拐角。
她僵在原地。
這一次,他沒有回頭。
這一次,她甚至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他。
仿佛他只是被這黑夜輕輕一抹,就從她的世界里,被徹底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