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國,分部大樓。
項目被陸氏蠻橫搶走,許慎舟卻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站在顧念遙辦公室門口的陰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身上還帶著會議室里的硝煙味。
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亮,亮了又滅。
他不在乎時間,只是等著。
終于,辦公室的門開了。
顧念遙踩著高跟鞋走出來,手上拿著車鑰匙。她一眼就看到了墻邊的人影,腳步沒有半分停頓,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徑直從他身邊擦肩而過。
那陣熟悉的香水味,此刻像細針一樣扎進許慎舟的呼吸里。
“顧念遙。”
他跟在她身后,空曠的走廊里,他的聲音透出一種被磨碎的沙啞。
高跟鞋的聲音停了。
顧念遙終于轉過身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和譏誚,像是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陌生人。
“有事?”她的聲音很冷,連一個多余的字都吝于給予。
許慎舟看著她,喉結滾動了一下,沒有理會她言語里的刺。他只是盯著她的眼睛,那雙曾經盛滿星辰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頑固。
“你真的不了解他嗎?”
“我了不了解他,跟你有什么關系?”她抱起手臂,下巴微抬,話語里淬著冰,“你現在有空關心我,不如多關心一下你的顏家大小姐,別讓她再鬧出什么笑話。”
許慎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沒有理會她言語里的刺。
他只是盯著她的眼睛,那雙曾經盛滿星辰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頑固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他一字一頓,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,“他當初在F國,是怎么對待顏家的?”
這個問題,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。
顧念遙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,快得幾乎無法捕捉。
但她隨即冷笑出聲,那笑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那又怎么樣?那是他和顏家的事情。”她挺直了背脊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宣告自己的立場,“我只知道,現在,他是我的丈夫。”
“我的丈夫。”
這四個字,輕飄飄的,卻像一把千斤重的鐵錘,狠狠砸在了許慎舟的心上。
他明白了。
徹底明白了。
他以為她只是被蒙蔽,被陸璟辭那張偽善的面具欺騙。
現在他才知道,她什么都知道。或許知道得不全,但她不在乎。
她知道陸璟辭是個什么樣的人,知道他的卑劣過往,但她依然選擇了他,并且要堅定地維護他。
許慎舟眼底那點殘存的微光,在這一刻,徹底熄了。
他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連站著都覺得疲憊。
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,有太多她看不懂也懶得看懂的東西。
然后,他轉身,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。
背影決絕,再沒有回頭。
回到自己那間能俯瞰半個城市的辦公室,許慎舟沒有開燈。
他靠在冰冷的落地窗前,拿出手機,調動自己最后的權限,試圖阻止陸家與分部的合作簽約。這是他能為顧家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電話接通了,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法務部主管。
“簽約儀式?”對方的語氣有些為難,“許總,簽約儀式在半小時前,已經完成了。”
許慎舟握著手機的手指猛然收緊。
“誰主持的?”
“是……陸璟辭,陸總親自帶隊過來的,總部的幾位董事也在場。”
許慎舟的心一寸寸往下沉。
他不信邪,又撥了幾個電話。一個又一個的信息反饋回來,拼湊出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真相。
分部的核心部門,從技術到市場,不知在什么時候,已經被陸家的人滲透得千瘡百孔。那些他曾經信任的下屬,那些他一手培養起來的骨干,早就成了陸璟辭的人。
他像個笑話。
一個自以為是的被蒙在鼓里的笑話。
他以為自己在為顧家看守江山,殊不知,這座城池的內部,早已被人挖空了。
所有的努力,都化為了泡影。
許慎舟頹然地坐在辦公椅上,整個人陷進黑暗里。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,像是對他人生的巨大諷刺。
無力,挫敗,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。
他知道,他跟顧念遙,也該做個最后的了斷了。
顧念遙的公寓樓下。
接到他的電話時,顧念遙的語氣很不耐煩: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“下來,最后一面。”
許慎舟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顧念遙最終還是下來了。她穿著一件絲質睡袍,外面隨意披了件風衣,臉上帶著被打擾的慍怒。
看著她走近,許慎舟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紙。
“你會后悔的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沙啞地陳述一個事實。
說完,他將那封早已準備好的辭職信,遞到了她的面前。
借著路燈昏黃的光,顧念遙看清了紙上“辭職申請”四個大字。
她臉上的從容和冷漠瞬間龜裂,露出了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。
“我不準!”
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一把搶過那封信,想也不想就要撕掉。
許慎舟沒有阻止,只是平靜地看著她,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。
“沒用的,這只是一份復印件。”
他的平靜,讓顧念遙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他沒有再理會她臉上的錯愕,拿出手機,當著她的面,撥通了顧父助理何遠的電話。
“何叔。”他對著電話那頭,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和尊重,“麻煩您轉告顧叔叔,我的離職申請,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。”
顧念遙的眼睛猛地睜大,她不敢相信許慎舟竟然敢繞過她!
沒過多久,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。
是顧父。
“慎舟,”電話那頭,顧父的聲音里帶著少有的疲憊和鄭重,“非要走到這一步嗎?公司需要你。”
“顧叔叔,謝謝您多年的栽培。”許慎舟看著不遠處臉色煞白的顧念遙,聲音里帶著無法挽回的決絕,“心意已決,請您成全。”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。
久到許慎舟以為會斷線。
最后,只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:“……好。我準了。”
掛了電話,許慎舟將手機放回口袋,看都沒再看顧念遙一眼,轉身就走。
“爸同意了?不可能!”
顧念遙回過神來,立刻撥通了顧父的電話,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失控,她對著電話尖聲質問:
“爸!你為什么要同意他辭職?!你知不知道他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電話那頭一聲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打斷。
“你這個逆女!”顧父的聲音像是要震碎她的耳膜,“為了一個外人,把公司攪得天翻地覆!你現在、立刻、馬上給我滾回江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