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也不再堅持,半推半就,帶著冬兒,跟侯東來坐車回去。
夜里,兩個孩子都睡了,兩個大人卻精神了。
因為鬧了一次別扭,兩人再到一起,卻有了很多不同的東西,他們發(fā)現(xiàn)更加需要彼此,無論是在生活中,還是在這件事情上。
兩人很和諧,就像兩個四齒子,分開之后,他們鋒利的刀刃,在各自的領(lǐng)域開疆擴土。
當然,如果兩人不合牙的時候,那肯定刺得對方渾身沒有好地方。
這個周一,就是8號。侯東來要去省里學(xué)習(xí)。
一早,靜安起來,給侯東來捏了一碗餛飩,送侯東來走。
早晨,她送陽陽去上學(xué)。
自行車不能馱兩個孩子,就給陽陽打了一輛三輪車。她騎車跟著,怕陽陽有閃失。
陽陽到了學(xué)校,下車之后,對靜安說:“我晚上不回去了,去我姥姥家。”
靜安心里放松了一下,單獨和這個繼子生活在一起,她也有點尷尬。
靜安說:“那你什么時候回來?”
陽陽說:“我爸回來的。”
這樣也好。靜安感覺渾身輕松。
她是這天中午,才知道李宏偉離婚的。
她的生活剛步入正軌,沒想到,小哥卻已經(jīng)離開圍城。
外面下雨了,秋雨刷刷刷地下著,打在樹葉上,打在窗欞上,那聲音很溫柔。
中午下班,靜安出了大院,往北走一條街,到了廉家油坊。
現(xiàn)在油坊早就沒了,不過,這里還叫廉家油坊。
十字路口,有一家面食店,里面賣兩種包子,肉餡包子,一塊錢四個。
素餡包子,一塊錢五個。還賣饅頭,一塊錢五個大饅頭。
靜安買了三個素餡包子,又穿過雨霧,跑進對面的小鋪,買了一袋榨菜,匆匆地往單位走。
再往北,就是葛濤的長勝,長勝再往北走,就是母親過去開的裁縫店。
靜安家的老屋,還要繼續(xù)往北走,那已經(jīng)出了北門外。
雨還是不緊不慢地下著,路面已經(jīng)打濕。因為下雨,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。
靜安中午沒回家,打算在辦公室吃完飯就看書。
自從結(jié)婚后,她發(fā)現(xiàn)時間明顯地不夠用。雖然現(xiàn)在侯東來去學(xué)習(xí),陽陽回了姥姥家,但家里的事情還是很多。
過去她和冬兒住在一個房間,她就收拾一個房間,現(xiàn)在兩個屋子,就要收拾兩個屋子。
還有,房間大了,總覺得這里應(yīng)該收拾一下,那里應(yīng)該收拾一下。
總之,時間不知不覺地都溜掉。
對于即將要來到的自考,靜安有緊迫感。她很擔心考不過,侯東來會笑話她的。
中午不回家的話,她在辦公室能有一個半小時的看書時間。一早一晚再抓點緊,書就能多看點。
只要看書有時間了,她該做的事情都做了,她心情就能捋順很多。
拿著包子往回走的時候,身后有人叫他,回頭一看,竟然是一個辦公室的張哥。
張哥笑著問:“你沒回家啊?”
靜安也笑了:“有點活兒,著急做。你怎么在這兒?”
張哥說:“我去看看宏偉,你不知道嗎?宏偉離婚了。”
靜安心里咯噔咯噔了好幾下,小哥離婚了?
她問:“你聽誰說的?哪有這事,人家兩口子過得可好了。”
張哥搖頭苦笑:“我剛從長勝回來,晚上我有一桌朋友,想去長勝玩,買了一條大魚,我送到長勝,讓后廚先燉上,六子跟我說的。”
靜安猶豫了一下,沒有馬上去長勝。
要是按照她的脾氣,馬上就會去長勝,問問小哥怎么回事。
但這一天,她沒有馬上去看小哥,而是回到辦公室。
張哥也回到辦公室,他也買了飯,因為下雨,中午不回去了。
本來,靜安打算看書,但張哥一直跟她說話,還有,她心里時不時地想起李宏偉離婚這件事,這個中午就泡湯了。
靜安懊悔,還不如去長勝了。
她想給李宏偉打個電話,既然他離婚了,就不用打到長勝,可以直接往他的手機里打電話。
但她又一想,算了,還是見面說吧。
晚上下班,靜安接冬兒回家,路上,實在心煩意亂,回到樓上,她給李宏偉打個電話。
李宏偉的手機是葛濤接的。
葛濤聽到話筒里傳來靜安的聲音,心里一喜:“你小哥病了,你不來看看他?”
靜安說:“明天中午吧,今天晚上我已經(jīng)把閨女接回來了。”
葛濤那邊聲音很嘈雜,似乎很忙碌。
葛濤嘆息了一聲:“你呀,你呀,沒良心的——”
他嘆息了兩聲,掛斷了電話。
這一晚上,靜安有些鬧心,總是感覺什么不對勁。
晚上九點,是她跟侯東來打電話的時間,沒有等來電話。她就給侯東來打電話。
侯東來的電話卻關(guān)機了。
也許,他手機沒電了吧?
這一夜,靜安睡得有點不安寧。
半夜,冬兒抱著枕頭,從門口擠進來,怯生生地問:“媽媽,想跟你睡,行不行?”
靜安忽悠一下醒了,還以為在做夢。
女兒貼在她身邊,很快睡著了。跟女兒摟在一起,她也感到很踏實,很快沉入夢鄉(xiāng)。
第二天早晨,靜安在廚房里煮粥的時候,電話響了,是侯東來打來的。
侯東來說:“昨晚跟這些同學(xué)喝酒了,手機沒電,好像有點毛病,我下午去修理一下。”
靜安說:“下次手機沒電,你用別人的手機給我打個電話,好讓我安心。昨晚等了很久,你也沒來電話,我怕你出事。”
侯東來笑呵呵地:“我能出什么事?”
但他馬上想到之前在賓館三樓,被關(guān)了幾天的事,靜安為此還找到老謝幫忙。
侯東來就鄭重起來:“知道了,下次肯定給你打電話。陽陽呢?我想跟他說兩句話。”
靜安說:“陽陽回姥姥家了,中午他就去了。”
侯東來有點詫異:“晚上他沒回來?”
靜安說:“陽陽說,等你學(xué)習(xí)回來,他再回來。”
侯東來放下心:“啊,他是這么安排的。也行。我看變天了,天氣冷,想著給陽陽買件厚夾克,臨走前我把這件事忘了。”
靜安說:“他以前舊的沒有嗎?我找一找,給他送去?”
侯東來說:“過去舊的都小了,他正在長身體。”
靜安說:“那我中午領(lǐng)他去買。”
靜安現(xiàn)在明白,她是陽陽的繼母,說話辦事就要注意一點。
冬兒穿衣服,新的舊的無所謂,但陽陽就要買新的。繼續(xù)穿舊的——這種話,需要侯東來說,她不能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