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下班，靜安騎車去了陽陽的姥姥家。
小院子不大，很緊湊，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凈，小小的院子，一側還種了不少蔬菜，蔬菜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一眼望進去，就知道家里的女主人很能干。
靜安搖晃一下大門，向院子里喊：“陽陽在嗎？”
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從房間里走出來，眼睛上下打量靜安：“你是東來家里的吧？”
女人竟然認識她？
靜安笑著說：“我是他的媳婦，來看看陽陽，天冷了，他的衣服都小了，我想帶他去買夾克。”
陽陽姥姥說：“那進來坐吧，東來上午給我打過電話，你這么快就來了——”
門打開了，靜安往院子里走了幾步，陽陽就從房間里出來,徑直往院子外面走：“走吧。”
靜安跟陽陽姥姥告辭，出了門，她想用自行車馱著陽陽走，但陽陽不想坐靜安的自行車。
靜安推著自行車，跟他步行往服裝城走。
路上，靜安問陽陽：“你喜歡什么樣的夾克？”
陽陽說：“啥都行。”
靜安看了一眼陽陽的褲子，也有點短了，褲腿在鞋幫上面。冷風一吹，腳脖子就會涼。
靜安說：“褲子也短了吧？腳脖子那里會涼，再買條褲子吧。”
陽陽沒說話。
這個孩子，平常也有點沉默寡言，像個小大人。
靜安小心翼翼地跟陽陽相處。
她對孩子有種天生的憐憫。她喜歡孩子。
侯東來讓她辭掉家教的活兒，靜安沒聽，其中一個原因，也是因為她喜歡這四個孩子，尤其喜歡胖墩熊健。
陽陽跟小桐和胖墩他們比，懂事多了。可能是媽媽去世早，他成熟得就早。
到了服裝城，陽陽看到門口的冷面館，瞥了一眼。
靜安注意到了：“陽陽，你沒吃午飯吧？買完衣服回來吃，還是現在吃？”
陽陽說：“都行。”
按照靜安自己的想法，那就是先去買衣服，辦正事要緊，下午上班不能遲到，領導盯得緊。
兩人進了服裝城，一進屋就是賣鞋的攤床，攤床的貨架一步一步往上摞。
陽陽的眼睛一直在鞋上打轉。
靜安低頭看了一眼陽陽的鞋。他穿著黑色的旅游鞋，有40碼吧？鞋子挺新的。
陽陽的個子到靜安的肩膀。
靜安問了一句：“鞋子擠腳不？”
陽陽搖搖頭，沒說話。
兩人往里面走，里面都是賣服裝的。
靜安說：“你自己選，選一個滿意。”
陽陽選了一件淺棕色的夾克。
靜安說：“陽陽，今天給你買一套，你琢磨一下，淺棕色的夾克，配什么樣的褲子好？兩樣一起買。”
陽陽雖然沒說話，但兩只靈動的眼睛轉了轉，就沒有選棕色的夾克。
他后來選中了一套牛仔服，牛仔布厚實，穿著暖和，就是太貴了，一套要180多元。
靜安趁著服務員不注意，她趴著陽陽的耳朵說：“你挑這套衣服的毛病，我就講價。”
陽陽非常聰明，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，他指著褲子上的拉鎖：“小姨，這拉鎖不好使，扣子還開了，肯定是舊的，別人穿過的。”
一般情況下，牛仔褲沒賣之前，拉鎖上面的扣子是縫合的。
靜安發現陽陽眼睛很拿事。兩個人一唱一和，最后以100元的價格，買下這套牛仔服。
陽陽很高興，臉都興奮地紅了。
提著服裝袋往外面走，陽陽的目光又落在鞋架上。
靜安說：“你要是喜歡，就買一雙新的。”
陽陽搖搖頭。
靜安看著陽陽，這孩子挺懂事，沒有選擇更昂貴的衣服。
她說：“陽陽，我雖然不是你媽，但我和你爸爸一樣心疼你，你要是喜歡鞋，就挑一雙。”
陽陽想了想：“馬上要開秋季運動會，老師讓穿白色的鞋，我春天的運動鞋小了。”
靜安痛快地說：“沒問題，你選一雙吧，運動會老師都讓穿哪種白鞋？”
陽陽在鞋架上打量一番：“白色的旅游鞋就行。”
花20元，買了一雙白色的旅游鞋。這回陽陽志得意滿，很開心。
兩人往外走的時候，旁邊有人叫靜安，一聽，就是陳霞的動靜。陳霞是九光的前女友。
陳霞看著陽陽問靜安：“聽說你結婚了，這是他前妻的孩子？”
小城市太小，有點什么事，一夜之間都知道了。
靜安不想跟陳霞聊天：“我還有事，著急走，改天聊。”
陳霞還想說什么，靜安領著陽陽匆匆地走出商場。
陽陽還沒吃飯，靜安也沒吃呢，兩人進了冷面館，要了兩碗冷面。
男孩子一碗冷面不夠吃，又要了一個雞蛋，一個香腸。
靜安說：“陽陽，你這些夠不夠？”
陽陽說：“夠了。”
小姚的女朋友看到靜安來，就一直笑，笑得很靦腆。
靜安也笑：“姚哥來了嗎？”
姑娘很實惠，如實地回答：“剛走。”
靜安笑著問：“什么時候喝你們的喜酒？”
姑娘臉紅了：“我們打算元旦結婚。”
陽陽聽見，抬眼看了靜安一眼。他知道，后媽和他爸的婚禮，也定在元旦那天。
靜安說：“哦，我一定參加。”
正說話呢，陳霞從門外走進來，也要一碗冷面。
陳霞看到靜安也在，就開始和靜安說起九光的事情。
靜安沒法攆陳霞走，陽陽還沒吃完，她只能耐著性子，不吭聲。
陳霞自顧自地說：“聽說九光和小茹這回都得判個十年八年的，那個房子要賣呢，也得有我一份——”
靜安實在沒忍住問道：“怎么有你一份，你們結婚了？”
陳霞說：“我們跟結婚也沒有什么區別，我們都在一起骨碌多長時間了——”
靜安不愿意聽陳霞說話。陳霞說話難聽，孩子在跟前，她說話也不注意。
陳霞還埋汰靜安：“你呀，就是太熊，要是我，當年跟九光離婚的時候，孩子不要可以，房子咋也得撈到手！”
靜安淡淡地說：“我要是把房子撈到手，現在就沒你什么事了。”
陽陽一直悶頭吃飯，但靜安明白，陽陽都聽到耳朵里。
吃完飯，靜安結賬，小姚女友卻說什么都不要。
靜安手里有零錢，丟下錢就走。
靜安想，以后不能來這里吃飯，小姚女友總是不要錢，每次靜安給錢，都得撕吧一陣。
上了馬路，靜安騎上自行車，回頭招呼陽陽：“上車吧，我送你去姥姥家。”
陽陽猶豫了一下，但這次他跳上自行車的后座。
靜安吃力地蹬著車。陽陽12歲，挺沉的小伙子了。
到了陽陽姥姥家，靜安在門外等著，讓陽陽進屋換上衣服，她送陽陽去上學，時間快不趕趟。
陽陽姥姥也跟著陽陽走出來：“買這么多衣服——”
靜安說：“陽陽衣服都小了，應該買。”
陽陽穿上這套牛仔服，再蹬上白色的旅游鞋，玉樹臨風，怎么看怎么順眼。
他長得像侯東來，眼睛像媽媽，靜安看過琳琳的照片。
這孩子會長，身上都是侯東來和琳琳的優點。
陽陽的學校是實驗小學，也就是三小學。
看見學校大門了，陽陽一下子從自行車上跳下去，飛快地往學校跑。只丟下一句話：“謝謝小姨！”
靜安看陽陽跑得飛快，她心里明白，陽陽不想讓同學們知道她是后媽。
靜安也就不往學校門口去，拐過自行車，回大院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