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中午十二點半，王老爺子和謝家那位老爺子依舊是顆粒無收，讓其余人好一陣嘲笑。
“老謝啊，我說你還是回去養養花吧，別在這兒干坐了。”
“要不我勻你兩條回去交差？也免得去市場買了嘛！”
“我可沒有你們這種勝負心。”老爺子哼聲道，“我來釣魚是為了修身養性，可不是為了口腹之欲的。”
“對對對，我也是！”王老爺子立馬附和道。
林之遙收拾好旁邊的零嘴兒，又彎腰撿起草地上的糖紙，用牛皮紙包好。
“老王，一起去吃個飯？”謝家老爺子也收了魚竿，招呼道，“就在附近吃，我知道個館子，那家烤鴨是一絕。”
“兩個孩子肯定也餓了吧？你我幾家都認識，都不是什么外人，一起來吃！”
老爺子說話中氣十足，臉上笑意爽朗，一看就是個很隨和的人。
王老爺子偏頭問林之遙：“小林啊，你看咱爺孫倆要不要賞臉陪這老頭吃餐飯？”
“我都行。”林之遙溫聲道，“都聽您的。”
王老爺子被哄得都找不著北了，謝老爺子十分眼熱，在那邊數落侄孫子：“你看看人家姑娘多懂事，再看看你，也不知道說幾句軟話給我聽聽，讓我老人家開心開心。”
謝硯川默不作聲收起馬扎，又接過他手里的魚竿。
見林之遙手里拎著一大網兜零食，還要拿馬扎，他隨手接過，語氣平靜道：“給我吧。”
“謝謝。”林之遙眨了眨眼睛，看他又去拿王爺爺屁股后面的馬扎，也露出笑意。
“我跟老王就鳴金收兵了，你們幾個老家伙就慢慢釣吧。”謝老爺子跟相熟的人打完招呼，又湊到王老爺子身邊，“你今天不用去貼錢上班？”
“哪能日日都貼錢上？總得休息會兒吧。”王老爺子也不在意，隨口回了一句。
兩人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，并肩往館子里走，沒一會兒，就到了地方了。
“第一烤鴨？嗬，好大的口氣！”看到門上的招牌，王老爺子來了興致，“這誰題的字？誰給評的？”
“還能有誰，店家自已唄。”謝老爺子忍不住吐槽兩句，“這老頭最愛往自已臉上貼金了，還說祖上做過御廚，烤鴨是秘制的方子。”
“不過味道確實不錯，也不算言過其實。”
林之遙和謝硯川在二老身后跟著，服務員看到幾人，熱情打著招呼：“您幾位是要吃飯？東西我先給您放著吧，待會兒來取就成！”
謝硯川頷首，將手里的魚竿和四個折起來的馬扎遞了過去：“有勞了，多謝。”
“我還在后廚呢，噴嚏就打個不停，我就知道肯定有人在念叨我——”
一個身穿廚師服的老爺子嗓音嘹亮：“姓謝的，你每天就是這樣在外面壞我名聲的？什么叫往自已臉上貼金？我這可是實打實的口碑！”
“這人一把年紀了，耳朵還這么尖……”謝老爺子嘀咕兩句，又笑呵呵地跟對方問好。
“哎呀我不就是隨口一說嘛，老衛啊，你看你，年紀這么大了，氣性也越來越大，我還特意帶了朋友來你這吃飯呢。”
“快點給我安排個桌子，要二樓的，風景好，能看著護城河。”
“呵。”衛老爺子也不稀得跟他計較，擺擺手，示意服務員帶幾人上樓。
“菜我看著上了，我做什么你吃什么，記得付錢就行。”
“得嘞，不過烤鴨得給我來兩只啊，不然我這不夠吃的。”謝老爺子揚聲道。
“一桌一只，這是規矩。”衛老爺子不肯退讓。
“誰跟你說是一桌？”謝老爺子眼珠子一轉，狡黠道，“我們兩個老的是一起的，那兩個年輕人是一起的，你就按兩份上吧！”
被他鉆了空子，衛老爺子也沒轍，冷哼一聲，又進了廚房。
王老爺子在旁邊看了一陣熱鬧，覺得挺有意思：“這真是御廚的后人？看這脾氣，有兩把刷子啊！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謝老爺子跟著服務員上樓梯，扭頭對后面的謝硯川說，“待會兒你就跟這個林家的妹妹一起坐啊，我要跟你王爺爺好好嘮嘮嗑。”
他也沒多想，覺得侄孫子跟那姑娘是一個大院的，看起來也認識，一桌吃個飯也沒啥。
更何況他和老王確實有話要說，這分開坐就不好聊天了，不分開烤鴨又得少一只。
侄孫子話不多，這個姑娘看起來也恬靜，兩人坐一桌，也不用說話，顧著吃就行。
王老爺子倒是也沒所謂，這謝家的小子和小林早就認識了，之前在馬場還一起救過自家孫子，所以也沒多想。
到了二樓，兩桌都臨窗，王老爺子和謝老爺子一邊喝茶一邊說事。
“我打算讓自家小孫子也去參軍歷練歷練，你覺得該怎么忽悠這小子？”謝老爺子問王老爺子，“你家子昂當初是自已想進部隊還是被你們逼著去的？”
“就這，還用得著費心？”王老爺子翹著二郎腿，吃著剛上的花生米，樂呵呵道，“到了年齡直接報名送部隊去唄，咱們這種家庭，不當兵還能干啥？”
“就算想讀書，也沒那腦子啊。”
“就說韓孫兩家吧，不說孫子，就連孫女都進部隊了，要么就是文職，要么就是文工團。嬌嬌那小姑娘你記得吧？在部隊宣傳科，去年還跑國外當戰地記者去了。”
“要我說啊，你就直接給他報名去檢兵，等進了部隊，他就知道自已想干啥了。”
謝老爺子覺得挺有道理，點頭道：“也是這么個理兒，我再想想。”
在他們這種老一輩心里，做什么都不如當兵光榮，保家衛國才是終生信仰。
不過現在的小孩子未必這么想，就像老陸他家的后輩，不也一窩蜂跑去經商了嗎。
桌上的菜陸陸續續上來了，林之遙發現這家店的烤鴨確實是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，而且果木香味更加濃郁。
“小林啊。”謝老爺子隔著桌喊她，“你不要拘束，想吃什么就說，我跟你爺爺也認識，不用講禮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謝謝您。”林之遙溫聲回應道。
謝硯川坐在她對面，依舊寡言少語，只不過有時候上了菜，會抬手往她那邊推一點。
“老林家這孩子以后也要去參軍？我記得他家大孫子就是在部隊吧。”謝老爺子也是這么隨口一問，他老人家平時深入簡出，幾乎不怎么到處串門，對于這些新面孔也是沒什么印象。
“哪能啊，她啊就是剛才我說的例外，就算不當兵還能去讀書。”王老爺子得意洋洋道，“知道這孩子現在在哪念書嗎？你猜猜。”
謝老爺子聞言，忍不住又往林之遙那邊看了幾眼：“應該也才十六七歲吧，難不成在一中？高二還是高三？那確實成績不錯。”
一中是公認的好學校，謝老爺子家里反正是沒有晚輩去這所學校念過書。
“再猜，往上面猜！”王老爺子用餅皮卷了點黃瓜絲和鴨肉，故意賣關子，“這孩子可不簡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