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鶴云瞧了幾眼那緊閉著的房門后,轉(zhuǎn)而看向?qū)O大夫,孫大夫拉著個臉只低頭喝茶,他便也低頭抿了口茶,才是抬起頭來,笑著道:“孫大夫可否與我說說她在廬州的日子?”
他語氣十分客氣,孫大夫卻冷哼了一聲,放下茶杯看過去,道:“自是過得好好的,吃得好睡得好,全然瞧不出心里有人的樣子!就算妝扮成那般尋常的模樣,也有的是小娘子瞧上他想結(jié)親呢!真是有些可惜了,老夫該早早勸她改回小娘子打扮,指不定這一年多的時間早與哪家后生結(jié)了緣了!”
梁鶴云不是甚好脾氣之人,尤其是聽到這般的話,頓時那笑容都隱沒了幾分,但他想著這甜柿上京都要帶著這老大夫,自然是心中尊敬喜愛,便又壓了壓脾氣,只道:“那倒是要謝過孫大夫沒有那般勸她了。”
孫大夫:“……”
他竟是一時被噎了話,只瞪著梁鶴云。
梁鶴云又笑了一下,展現(xiàn)自已的好風(fēng)度,想了想崔明允和方德貞討好長輩的模樣,溫溫道:“她離開太久了,我只是想知道她在我瞧不見的地方是如何過日子的。”
只他笑起來鳳眼瞧著風(fēng)流多情,加上這般男子正壯年的成熟年紀(jì),孫大夫只覺得這人瞧著不靠譜,將來怕是要死在女人床上的模樣。
他哼笑一聲,道:“肯定比有你的時候日子好,你這般將來定是要讓她受氣的。”
梁鶴云再好的風(fēng)度都有些忍不住了,臉頰上的肌肉都抖了一下,道:“孫大夫何出此言?”
孫大夫便道:“老夫若是給她尋個靠譜的普通后生,兩個人就這么平平淡淡過日子,生一兩個小孩,沒旁的人插進(jìn)去,可你這般的身份,這般招人的模樣,現(xiàn)在或者將來左一個通房右一個小妾,叫人心堵得慌,那廬州城里多少貴婦人心肝脾肺出毛病,可都是因著這事!”
梁鶴云自來在風(fēng)月場里逢場作戲,見慣了各色女子,雖不曾真正沾惹,但這里面門道都清楚得很,心中嫌麻煩得很,若不是家中催促,他是不愿身邊放一個女子的,既是麻煩又是累贅,更會成為弱點。
如今不過沾惹一個甜柿便要心力交瘁,他是徹底歇了心思,懶得在后院放那些麻煩。
但這話他怎可能對旁人說?豈不是被人笑話連一個甜柿都招架不住?
他便道:“孫大夫未免太過武斷,難不成出身好又拼來爵位還生得俊美是我的錯?那尋常的普通男子與人偷情的事也不少,尋常的婦人為著那家中瑣事傷心傷肝的也多的是。”
孫大夫來自民間,見多了事,自然知道梁鶴云所言不假,一時竟也是被噎住了,好半晌才道:“橫豎女子都是更吃虧的!”
梁鶴云又挑了鳳眼哼笑聲道:“橫豎我這般男子不論說了什么,都是不可靠的。”
孫大夫也哼了一聲:“倒是有自知之明!”
梁鶴云卻是話鋒一轉(zhuǎn),頗有幾分好奇道:“孫大夫為甚沒有娶妻?”
孫大夫愣了一下,低頭抿了口茶,好半晌才道:“自是因為想娶的人已經(jīng)過世了。”他的語氣平淡了許多,沒有方才的激動情緒。
梁鶴云顯然沒想到這樣一個回答,嗓音低了幾分,“抱歉。”
孫大夫反而笑了一下, 隨后很快又恢復(fù)過來,又哼了一聲,沒多說什么。
兩人說到這便沒有話題了,空氣一時靜了下來,很快黃杏又端了一盤點心出來,兩人便只捏著點心吃。
梁鶴云有些心不在焉,視線頻頻往緊閉的房門那兒看。
不多時,徐常林也回來了,他是出門買菜了,順道又忍不住去了一趟武安侯府外打探,自然是沒打探到什么消息,回來的一路上都在嘆氣。
但當(dāng)他看到門前的馬車時怔了一下, 一進(jìn)去看到梁鶴云,又是一愣,臉上忙堆起笑迎上去,“二爺來了!”
他還不知徐鸞回來一事,臉上露出憨厚又有些討好的神色,樸實的臉上一雙眼睛望著梁鶴云,似是不知該說什么了,又似是盼著梁鶴云能主動說些什么。
梁鶴云起身,還未來得及說什么,房門便開了,徐鸞站在那兒,眼睛紅紅的,朝著這兒看過來,聲音幾分啞:“爹!”
徐常林聽到這一聲呼吸頓了一下,下意識抬頭,便看到許久未見的幺女站在那兒,他先是有些不敢置信,接著唇瓣都在發(fā)抖,呼吸急促起來,忙快步朝她走去。
徐鸞上前抱住了她這輩子的爹因著常年彎腰屈膝而佝僂的身體,聲音濕潤:“我回來了。”
徐常林有些不知所措,女兒也大了,只眼睛紅著沒敢動。
林媽媽抹了兩下眼睛,又上前拉了拉徐鸞手臂,“都這般大了還抱你爹作甚?”她說罷看向徐常林,“快去把小澍從書院里接回來,就說他三姐回了,回來吃飯!”
徐澍如今在書院里認(rèn)真讀書,半月才回來一次。
徐常林忙點頭應(yīng)了兩聲,又看了一眼徐鸞,連和梁鶴云打招呼都顧不上,放下買的菜便往外奔去。
林媽媽卻是看到了站在桌旁的梁鶴云,見他一雙眼睛一直落在徐鸞身上瞧著她,想起方才幺女說的話,臉上幾分憂又幾分喜,想說些什么,又趕緊忍住了,只笑著說:“二爺,孫大夫且等一等,飯菜馬上好!”
孫大夫自是趕緊起身,客氣道:“不必如此多禮,老夫粗人一個,吃甚都行!”
林媽媽忙讓他坐下,招呼著他先吃點心,便匆匆忙忙去了灶房里忙。
徐鸞在屋門口站了會兒,眼皮是紅腫的,睫毛上還沾著淚,但是唇角卻是上揚的,那圓圓的眼睛卻是亮的,像是一汪死水里有星子掉進(jìn)去了一般。
梁鶴云瞧著,還沒出聲,便見她終于朝自已望過來,那臉上還帶著幾分笑,又朝他招了招手。
他挑了挑眉,心跳快了幾分,一時分不清她是什么意思。
徐鸞又看他一眼,便轉(zhuǎn)身往屋里去。
梁鶴云遲疑了一下,忍不住抬腿上前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