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——!”院子里傳來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音。
緊接著,徐鸞看到她娘紅著眼睛呼吸急促地從灶房里跑了出來,她穿著樸素的深褐色布裙,頭上戴著布巾,不知是不是徐鸞的錯覺,她總覺得她娘包在布巾里的頭發(fā)似乎比一年多前白了許多。
她一下子眼前就模糊了,鼻子酸澀得呼吸不過來。
林媽媽腳步有些凌亂甚至踉蹌,快走到門前時還差點絆倒,徐鸞和黃杏忙一步上前扶住她。
“娘!”徐鸞眼前模糊,臉上不知何時都是水,她一把攙住了林媽媽,張了張嘴,只能短促又輕地發(fā)出一聲。
林媽媽一手搭著黃杏,一手搭著徐鸞,眼睛紅得不成樣,淚水盈滿了眼眶,她緊緊抓住徐鸞的手臂,急喘了兩口氣,盯著她的臉瞧了又瞧,才是松開黃杏,一巴掌拍在她背上,聲音里都帶著哭腔,“快兩年了,不見半點人影,你嚇死我了!”
徐鸞說不出話來了,抱住林媽媽,把臉埋在她脖頸里,嗅著她這輩子的娘身上的味道,混合著皂角香和人間煙火的味道,溫暖無比,她雙手緊緊抱住,好半晌才又喊:“娘。”
林媽媽也抱緊了徐鸞,鼻子酸澀得不成樣,吊在半空快兩年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,她抖著唇說:“既好好的,怎就這樣狠心連個面都不肯見!”她說完這句,很快又說,“還好好的就好,還好好的就好!”
徐鸞聽到她這話,眼淚流得更兇了,萬般情緒都涌上來, 仿佛都找到了歸巢。
林媽媽抱著幾乎是稱得上失而復(fù)得的幺女,情緒也克制不住,幺女一哭,她也忍不住跟著哭,哪里控制得住?
黃杏在一旁本也只是紅著眼睛,但看著小妹越哭眼淚流得越厲害,仿佛是受盡了天大的委屈,心有所感,忍不住也上前抱住她們一道哭。
一時之間,這間不大的小院里只聽得見母女三人抽抽噎噎的哭聲。
梁鶴云就站在幾步開外瞧著,沒有上前,他的目光凝在徐鸞身上,抿了抿唇,一時竟不知她心底有多大的委屈。
徐鸞在林媽媽寬廣的懷抱里哭了好一會兒,又深吸了幾口氣,心情才是平緩了許多,她在林媽媽肩上蹭了蹭眼睛,便抬起頭來。
林媽媽正瞧著她看呢,仿佛一雙眼睛和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她身上。
觸及到林媽媽的眼神,徐鸞又有些忍不住了,眼前很快又要模糊,她拼命深呼吸深呼吸,才是沒有再讓淚落下來,“娘,你別哭了,我這不是好好的,我們進去說話。”她伸手擦了擦林媽媽的眼睛。
林媽媽便也深吸口氣點點頭,伸手也擦她的眼睛,擦完她的,又扭頭看黃杏,也抹了一把她的臉,道:“你小妹好好的呢,哭甚?”
黃杏便也吸了鼻子點點頭。
林媽媽要牽著兩個女兒回屋了,才是抬眼看到幾步開外的梁鶴云,當時就怔了一下,忙又揚起笑,只情緒還一時沒反應(yīng)過來,局促道:“二爺也來了,快、快進來坐!”
梁鶴云便笑著語氣自然道:“今日青荷身子好了許多,便說要回來看看林媽媽。”
林媽媽忙點點頭。
那廂泉方也已與孫大夫竊竊私語完了,孫大夫在后邊白了梁鶴云一眼,也跟著踏進門來,他這么大一個花白頭發(fā)的仙風(fēng)道骨的老大夫站在那兒自然是引人注目的。
林媽媽當然也注意到了,視線隨之看過去,徐鸞眼睛還紅紅的,抬頭與梁鶴云對視一眼,便偏頭輕輕對林媽媽道:“這是先前我身子不好照看我的神醫(yī)孫大夫,如今我拜了孫大夫做師父,跟著他學(xué)醫(yī)呢。”
聽到這話,林媽媽立即就對孫大夫露出笑來,感激得不知該怎么辦才好,道:“孫大夫快請進!”隨后她對黃杏道,“快去煮茶給二爺和孫大夫,再多備幾道菜!”
黃杏應(yīng)了一聲,抹了抹眼睛趕緊去灶房。
孫大夫十分客氣且矜持道:“你們母女倆說話便是,我和他在外邊坐會兒!”他指了指梁鶴云。
梁鶴云自然是點頭,只鳳眼又朝徐鸞看了一眼才是收回目光。
徐鸞挽著林媽媽的手進了屋子里,并將門關(guān)上了。
林媽媽一進去便拉著她在桌旁坐下,她拉著徐鸞的手,又盯著她上上下下好好看了看,還是沒忍住抹了兩下眼睛。
“娘,別哭了,我以后會經(jīng)常回來的。”徐鸞臉上揚起甜甜的笑,挨過去又擦了擦她眼睛,只聲音也有些輕顫。
林媽媽又點了點頭,才是趕忙說:“究竟是生了什么病,這般久都不出來?我瞧著你似乎長高了一些,也瘦了些,黑了些。”
徐鸞便又抿著唇笑,含糊道:“就是身子有些弱,不過如今都好了。”她頓了頓,還是道,“這些日子我都不在京都呢,去廬州養(yǎng)病了,那兒風(fēng)水更好。”
“原是去了廬州,怪不得呢!怪不得你爹偷摸著去了好幾回國公府和梁府還有那平春坊附近,都打聽不到你的消息。”林媽媽一聽這個,又松了口氣,笑起來,顯然見了幺女心情真的好。
徐鸞卻瞧著林媽媽比從前白了許多的頭發(fā),還有眼角也深了些的紋路,眼睛又酸了,她開始后悔,后悔自已自私自利為了自已的自由跑得那樣遠,一年半多都沒有給她只言片語。
她總是留戀著過去,卻忘記了這里也有等她的家人。
徐鸞沒忍住又抱住了林媽媽,把臉埋在她脖頸里,撒著嬌般的語氣,“娘,對不起。”
林媽媽有些不懂她在說什么對不起,但似乎又有些懂,她又拍了拍她的背,笑著說:“和娘說什么對不起!回來就好!”
徐鸞點點頭嗯了一聲,帶著哽咽的聲音。
林媽媽懷里抱著幺女,心情也漸漸好起來,忽然便想到一事,往緊閉的屋門外瞧了一眼,下意識聲音小了一些,道:“二爺要扶你做正妻呢,一年前,他在宮門前挨了很久的鞭笞,我和你爹都去瞧過,身上都是血淋淋的,硬是讓圣上和國公府改了口同意了呢!”
她說到這兒又笑起來,“我也是沒想到,那傳聞里風(fēng)流的二爺比大爺更好,為著你能做到這一步!只我和你爹等了許久,沒等到二爺來家里說婚事,還以為這事又不了了之,原是你在廬州養(yǎng)病呢!如今你們打算怎么辦?這禮何時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