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鸞收回視線,唇角的笑意便淡了一些,她甜甜的嗓音說著令梁鶴云著惱的話:“堂堂武安侯竟是一身魚腥味。”
梁鶴云挑了眉,輕斥一聲:“要不是你,爺會這般嗎?”
徐鸞便又抿唇笑,只聲音冷冰冰的:“你自愿的。”
梁鶴云一口氣又噎在嗓子眼,瞪著這甜柿,又磨著牙,再是隱忍一番,中氣十足道:“是我自愿的!”話畢,正好路過一家包子鋪,他直接扯過徐鸞胳膊到那鋪子,黑著臉道,“來兩屜肉包!”
包子鋪老板許久沒見過這般闊氣的,生怕他后悔一般,趕忙就拿了大大的油紙包開始夾包子。
梁鶴云從錢袋里自已取出銀錢丟過去,再是接過了兩大扎的肉包提著。
兩人一路上再沒說過一句,回到藥鋪后院后,徐鸞便將竹籃里的早點都取出來放進盤子里,拿到外面石桌旁,梁鶴云見她絲毫沒有顧及自已的意思,便自已動手解了油紙包。
孫大夫坐在石凳上,瞧著兩大座包子山,忍不住道:“真是豬一般的胃口,這誰養得起?”
梁鶴云自覺與這醫德喪失的大夫無甚話可說,瞧了一眼安安靜靜坐下吃的緒論,自顧自也坐下吃。
后院的門沒關上,泉方沒忍住往里瞧,就見那小小的石桌旁,二爺蜷縮著長腿坐在那兒,高大的身體微微佝僂著,顯得幾分局促和委屈,似乎將手里的包子當做泄憤的,狠狠咬下一口就看一眼徐娘子,再看看徐娘子,垂著眼睫一眼都回看他,只顧吃自已眼前的。
泉方嘆了口氣,心想二爺真是完了!
徐娘子瞧著可真是心冷心硬的,二爺這般都打動不了她呢!
他又暗想,指不定碧桃在徐娘子心里還比二爺討喜呢!
泉方瞧不懂徐娘子,不懂她到底要什么,不懂她如何來的這般的底氣與二爺抗爭,也不懂她還在抗爭什么?
徐鸞既決定要回京一趟,自然不會在這里再拖延許久,因為拖延也沒有用,那斗雞纏得厲害,恨不得眼睛都長在她身上。
那一日吃完早飯,她便開始收拾行李,她要帶的東西不多,不過幾件衣服,可師父要帶的東西卻不少,都是些名貴的藥材,師父振振有詞,要將那些藥材都賣給京都里的豪貴世族,好好撈一筆。
至于其他尋常的藥材,師父都轉賣給了其他藥鋪,不過兩日的工夫,藥鋪里便空蕩蕩的了。
離開廬州的那一日,徐鸞坐在馬車里,掀起簾子瞧著這住了許久的府城,看著熟悉的鋪子一間一間倒退著,又余光看到師父的馬車在后面跟著,微微出神。
梁鶴云從她身旁湊過來,手臂強橫地攬在她腰間,將她箍緊在懷里,臉貼著她的臉,與她一道往外看,“在瞧什么?有甚好瞧的?哪里比得上京都半分!”
徐鸞稍稍動了一下,梁鶴云便側過臉來看他,唇就貼上了她的臉,他似是愣了一下,被唇瓣上傳來的柔軟觸感驚動,很快又湊過去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
像從前一樣,像從前的很多回一樣。
徐鸞回過臉看他,圓圓的安靜的眼睛輕輕眨了一下,梁鶴云的鳳眼一直瞧著她,試圖從她臉上瞧出什么來。
這般近的距離,他們能夠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對方清晰的樣子,呼吸也在交纏著。
徐鸞很快轉移了視線,放下了車窗簾子,車內便一下子暗了下來,她想后退一些,但梁鶴云的手臂稍稍用力了一些,就將她又往懷里摟了些。
她立刻就冷下臉來,梁鶴云一瞧見她臉上露出這般神色,眉頭也皺了一下,過往的習慣和脾氣就想沉下臉來,但轉瞬又想到什么,那眉頭稍稍松了松,手也稍稍松了松,然后道:“又擺出這般臉色!”
徐鸞推開他,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已并不算皺的衣服。
梁鶴云的手還搭在她腰上,她伸手拍了一下,不算輕,發出清脆聲響。
但顯然斗雞皮糙肉厚,這點力道對他來說不算什么,他反而臉上露出笑來,覺得這甜柿這般動作是那樣親昵,于是便又伸出爪子搭上去。
徐鸞又拍了一下,他就輕笑出聲。
馬車搖搖晃晃駛出了廬州城,泉方就坐在馬車外面趕車,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著身后車廂內的動靜,但是他什么都沒聽到,只聽到二爺似乎笑了好幾下,他心里松了口氣。
從廬州城回京的路好像很短,徐鸞覺得不過眨眼間便回來了。
她忍不住又掀起馬車簾子朝外看,看到那和一年半前無甚區別的城門,心里竟是有一種歸家的感覺。
歸家。
徐鸞心里閃過這兩個字,忍不住自已就笑了一下。
梁鶴云瞧見她笑,又挨過去,聲音很低,又帶著他特有的風流肆意:“回家了是不是很高興?哪兒都沒有京都好,是不是?”
徐鸞瞧他一眼,臉上還帶著那種莫名的笑意,她難得對他的話表示肯定,點了點頭,“回家了當然會高興?!?/p>
梁鶴云沒忍住,又抱著她親了親,徐鸞似乎沒有掙扎,也沒冷眼瞧他。
馬車緩緩駛入城,梁鶴云也終于又開口提起這一路上沒再提起過的事,低著聲兒道:“一會兒我和你一道去徐家,到時你便在徐家待嫁,爺這回真的要娶你,明媒正娶。”
后面四個字他用了點力氣咬了咬字。
從在廬州城時,梁鶴云便說過要娶她,徐鸞那時就沒甚反應,這會兒同樣如此,但聽到要回家,她心里是高興的,便抿起笑來,唇角的笑渦甜甜的。
梁鶴云見她笑了,心里松了口氣,這回在廬州城尋到她,除了那一晚她的哭泣,她實在太平靜了,平靜到讓他偶爾心不寧, 夜里睡著了都會驚醒,看看懷里的人睡得紅紅的臉才是呼出一口氣。
馬車在熟悉的小院前停了下來,徐鸞下車站在門前,忍不住又想笑了,她摸了摸自已的眼睛,眼角果真是彎的。
“傻站著作甚?上前敲門呀!”梁鶴云瞧著她,又哼笑一聲道。
后頭一輛馬車的孫大夫見兩人下來,便也下來了,這會兒正拉著泉方問東問西。
徐鸞沒看他,伸手敲了敲門。
這會兒正是傍晚時分,林媽媽和黃杏收拾了食肆剛回家,此刻聽到外面的敲門聲,母女兩個同時應了一聲。
很快,徐鸞聽到有人快步過來的聲音,聽著這輕盈的腳步聲,應當是二姐,她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。
門打開,穿著布裙的黃杏臉上依舊揚著麻辣辣的笑看過來,當她看到門外站著的徐鸞時,笑容頓時僵住,慢慢的,眼眶一下紅了,上前一步抱住徐鸞,話都說不出來了,只抱住后,忍不住回身,“娘!娘!小妹回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