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某在堺港見到的那位自稱是細川家臣的三好公,其實不是你家的家臣,而是細川晴元的家臣?!”
陳侃此時,已經徹底麻了。
他這得是造了多大的孽,才能讓他遇見這好似碟中諜一般的奇景?!
“是...都說家丑不可外揚,但上使當面,下臣不敢欺瞞。”
瞧見陳侃的臉色一變再變,細川高國尷尬之余,態度再次放低:
“早在家父政元公尚在時,三好家便借澄元之勢,招兵買馬,更借堺港通商之利,壯大己身。”
“那西國之阿波細川,雖有細川之名,但內里卻以三好元長那家臣為尊。主少臣強,其有力幫襯上使,但八成沒那個心思。誰讓好處,是給我細川氏,而非他三好氏呢?”
“再說我京兆細川,有幫襯上使之心,卻沒那個能力...”
說到此處,細川高國更是直接起身,俯首作揖道:
“但求陳公回稟上國道臺大人,先賜下貿易勘合。能得上國通商之利,不出三年,某便能重整內眾,收編各地武士。到那時,無論是向大內氏討要宗設賊首,還是救出袁琎...便是替上國掃平西國亂局,也不在話下。”
臥槽?!
饒是以陳侃秀才公的涵養,這一句國粹也差點脫口而出。
先討賞,再干活?
你還說你沒把老子當三歲稚童哄!
陳侃氣極反笑:“細川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!從古至今,歷來都是‘先功后賞’,從未聽過有預支恩賞的道理。”
“某算是聽明白了,無論真情還是假意,你細川氏都不愿相助。既然如此,某自去尋那大內義興商議即是。不久留了,細川公珍重。”
說罷,陳侃起身離席。
細川高國臉色驟變,下意識地就想命人攔住陳侃。
但在眼角的余光瞥見陳侃身后那五十多名明軍士卒后,理智讓高國瞬間冷靜。
五十個明軍,還是一看就是新兵蛋子,眼神中缺了一絲兇煞之感的明軍。他高國就是再不濟,也有留下這群人的實力。
只是但凡他敢強行“留人”,誰知道明廷會是什么反應?
都不用直接派兵,和現在一樣,派個使者,帶個詔書。說一句:誰干掉細川高國,就封誰為將軍,另賜特許貿易勘合...
細川高國毫不懷疑,絕對有的是人想弄死自己。
硬得不行,細川高國只能來軟的。
“陳公!”
細川高國聲嘶力竭,上前想拉過陳侃的衣袖,卻被對方巧妙地側身避開。見拉不到對方,高國連忙喊道:
“大內義興老奸巨猾,陳公此去,若是被扣下為質、以挾道臺大人,又該如何是好?!”
“他大內氏已有袁琎等人為質,令上國投鼠忌器,陳公萬萬不可再自投羅網啊!”
“自投羅網?”
走出細川家的茶室,已經來到連廊上的陳侃停住腳步,回頭瞥了細川高國一眼。
眼神中的不屑一閃而逝:
“細川公可曾看過我朝之《漢書》?”
“《漢書·傅介子傳》有言:漢使至,勿動,動則滅國已。漢使如此,我明使,更該如此。”
言罷,陳侃昂首闊步地迎著連廊上倭國武士的目光,大步離去。就連其身后的士卒,此時的腰桿都更直了三分。
一直到其在細川高國,及其家中武士們驚愕、震撼的目光下離開細川家,踏上京都城內的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