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兩的成本投入，若是連帶地稅一塊接去，就是不算邊際成本，這回本周期都得收到特么下一輩去...
難怪這地方，會有“賣地不賣科”這種，乍然聽上去極度不公平的潛規(guī)則。也難怪，這會地主鄉(xiāng)紳家的讀書人，動不動就“耕讀傳家”...
這土地收入積累的財(cái)富，的確是隔輩遺傳啊！
“原來如此...好在旺叔還有制鹽的本事，慢慢熬，生活總會好起來的。等手里存下銀子了，再把地贖回來。”
李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不欲指責(zé)那買主的苛刻。而是提起酒杯，敬了秦旺一杯，嘴里也說著些勉勵的話。
而提到這歲科的話題，席間再次熱鬧了起來。
“唉，多虧李少爺幫襯。要是沒有李少爺這等買主，吾等就是能產(chǎn)再多鹽，也換不成銀子。更別說手里能攢下錢了...”
“看時昌吧，若是時昌那邊能支到鹽，賣賣掉后，有了銀子活動，早點(diǎn)把旺叔從五團(tuán)那邊調(diào)過來，他就輕省多了。”
眾人你一言，我一語。
看著身邊的秦時昌表態(tài)，一定盡快將他秦氏大房的資本收攏，而后幫助族人秦旺調(diào)離五團(tuán)。
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李斌，倒也能猜到，大伙說的是什么意思。
鳴鶴場共分七團(tuán)，四十七名總催分布在七個團(tuán)里，管理著整個鹽場的所有灶丁、灶戶。
秦家是六團(tuán)的總催，本家人到自家能說上話的團(tuán)里，日子肯定能好過不少。
只是，都在一個鹽場里討生活，不同的團(tuán)差別真的能有很大嗎？
隨著席間話題的深入，李斌很快就從眾人的話語里捕捉到了幾個高頻出現(xiàn)的人名：楊東、牛六、麻三...
“那五團(tuán)的牛六真特么不是個東西！收歲科，要火耗就罷了，明明本場收，本場用，哪來什么狗日的損耗...就這，他還要收什么‘曬鹽銀’、‘灶火銀’，就連竹匾，都必須買他家賣的那些破爛貨。”
“還不是有鹽司的楊東給他撐腰！你敢不用他家的，那楊東就敢說你家的鹽不合格...”
“哼，這幾個蛇鼠一窩的東西，以后生兒子都沒屁眼。心肝都爛透了，這幾年，每次只要是過那楊東的手，發(fā)下來的柴草，就沒有不注水的。”
“他楊東要吃差價就算了，還害得咱們得費(fèi)時間晾曬。但凡誰家沒有備點(diǎn)柴草，當(dāng)月銀錢又不趁手，那真是連灶火都生不起來。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，或許是酒意上頭，那憤懣的情緒也在積累。
就連李斌身邊，六團(tuán)的秦嵩也咬牙切齒地加入了對五團(tuán)牛六的聲討：
“他就是個活閻王，之前他在三團(tuán)的時候，還不是總催呢。人家私下賣個鹽，他就帶著麻三那群地痞找上門，收什么狗屁‘護(hù)鹽費(fèi)’，說是幫著避開松浦司的巡檢。”
“實(shí)際上，他們?nèi)龍F(tuán)每次出貨，但凡有人被抓，都是他們那群狗日的去舉報的。你們也不想想，就松浦那些人，誰特么吃飽了撐的，大半夜不睡覺，跑七八里路來咱們這？”
“啊？還有這事呢？”
“哼，你們以為呢？還有...他姓楊的，是怎么混上總催的...你們沒發(fā)現(xiàn)，他楊家的幾個囡囡現(xiàn)在咱們都見不到人嗎？”
“聽人說，是嫁到金華那邊去了。”
“屁！都在城里呢！”
秦嵩一副“世人皆醉我獨(dú)醒”般的模樣，興奮地抖摟著鹽場八卦：
“去年時哲結(jié)婚，不是在城里辦的酒嘛。我進(jìn)城那段時間，就在街上瞧見楊東他妹子了。你說，她要是真嫁到金華那邊了，是回來探親的...你們?nèi)ツ辏娺^他楊家的囡囡回門？”
“嘶，你這么說也對啊！要是正常出嫁，這都三四年了，怎么著也該回娘家回回門了。這些年，還真沒瞧見他楊家囡囡回來的。”
“八成是給人做小去了，這才回不來...那照這么說，楊東的總催...”
“八九不離十！就是不知道他那幾個阿姊是跟的誰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