鳴鶴鹽場,占地面積極大。
據《浙江通志》記載:本場課蕩二萬六千一百二十三畝一分一厘六毫四絲;稅蕩二萬五百二十九畝三分三厘五毫二絲八忽;辦課海灘三千四百八十七畝七分。
全部加在一塊,共計五萬余畝。
如此大面積的聚居區內,除了歷年逃逸的灶戶外,剩下這些還在本地繁衍生息的人,早已形成了鄉村般的親族關系。
秦氏,便是鳴鶴場中的一支。
隨著總價高達兩千四百兩的交易談定,秦嘉自不會吝嗇這些許的招待費用。早前對李斌反客為主,邀請根叔等和他秦家不沾親的人家前來吃酒的不滿,此刻更是煙消云散。
加上訂單新立,4000引,八十萬斤鹽的生產也需要協調。
本著照顧親族,順便開個類似“開工動員會”的想法,秦嘉更是大手一揮,借著要秦時昌向本家族公賠禮、謝罪的名義,將秦氏親族全部叫到了一塊。
席面自秦家堂屋,一路擺到了院外的黃泥土路之上。
單是臨時的爐灶,就砌了八個。六七十多號人往來搬運桌椅板凳,或從各家取來碗碟、肉菜。
繁忙中,吐露著一股子名為熱鬧的味道。
秦家的堂屋內,雕花八仙桌上擺著一盤泛著油光的清蒸鯔魚,魚眼清亮;一碗臘肉燉筍,肥瘦相間、飄香四溢。除此之外,便是鹵豆干、炒青菜等等素菜。
席面的規格,比不上城中酒樓,但在民間,這已然是頂好的菜式了。
“賢侄快請落座,鄉下地方沒什么好招待的,一點家常吃食,還望賢侄別嫌棄。”
“秦公這是哪里話?這地道家常菜,才能還原地方風味。也不枉我特意帶了浙江的酒過來。”
李斌一邊笑著落座,一邊拍去一小壇十洲春的泥封。
都說紹興產黃酒,但寧波的黃酒同樣不差。
取自四明山清澈山泉水釀造的金波酒與十洲春中的上品,在明代同樣是不遜色紹興的宮廷貢酒。
琥珀色的酒液裹挾著清冽的香氣滿溢而出,秦嘉的堂弟秦嵩吸了吸鼻子。黝黑的臉龐上,眼神亮得駭人:
“這是十洲春吧?這成色的十洲春,我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瞧見。”
“呵呵,你一鄉野村夫,能見過什么好東西?”
秦嵩的話音一落,立馬就有同桌的叔伯笑著調侃起來。
只是調侃歸調侃,一桌人的目光,均被那壇酒勾了去...
莫說是貢品品質的十洲春,就是普通的黃酒,也不是灶丁們能經常喝到的東西。
“確實是十洲春,前些日,周府尊送的。今日得鳴鶴場諸位相助,解我李家大急,特拿出來,敬謝諸位叔伯厚義!”
得了李斌肯定的答復,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“嚯!府尊贈酒,那必是貢酒無疑,難怪這色澤清亮至極,單看賣相,就知不是凡物。”
“不過是些酒水,不值當稀奇。”
李斌笑著示意李誠給諸位斟酒,同時笑呵呵地說道:
“這酒入口綿柔,配著魚肉正好解膩。就是可惜,沒到吃螃蟹的時候,聽說在寧紹之地,喝這酒得配螃蟹,那滋味才是真美!”
“李少爺說得極是,尤其得吃蟹黃。蟹黃配酒,鮮上加鮮!待到秋日,若李少爺再來我鳴鶴場,老朽親自去灘邊抓蟹,保證肉肥黃足!”
“噢?!那這般說來,到時候某不得不跑這一趟了啊!來來來,小子先謝過這位叔公,我敬您一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