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儀真那邊支不到鹽,轉道來鳴鶴場買私鹽...
從動機上,也說得通。
慈溪號稱百河之城,鳴鶴場的鹽只用短途陸運至慈江碼頭,而后便可以由慈江轉姚江、甬江、錢塘江、長江直達漢口。到漢口后,再轉入漢水,行至漢陽府下。
從總里程與運輸效率上說,鳴鶴場的鹽肯定比不過從儀真發出的鹽便宜實惠。
但眼下,這不是李斌從儀真那邊弄不到鹽嗎?!
并且,湖廣因用鹽不便,導致其地鹽價高企。
哪怕是用鳴鶴場的鹽,其利潤空間依然很大。
至于“漢陽李家”,能有寧波知府的關系,卻走不通一個小小的儀真批驗所。
這種事,秦嘉更是見怪不怪。
所謂縣官不如現管,能結識寧波的知府,說明這“漢陽李家”很有實力。只是他們的門路,影響不到揚州府那邊而已。
于是乎,在動機合理、有老人作保,以及秦嘉內心中,那一絲不便言表的小小攀附、結交之心的共同作用下。
都不用等到開宴,秦宅內,李斌就已經和秦嘉開始商談起了買賣的價錢。
而在談價的環節中,李斌一改之前的大方與囂張,幾乎是一厘一厘地追著殺價。
在這個過程中,秦嘉對李斌的信任再度提升。
無論是李斌對生意的重視,還是李斌在生意場上與場外表現的反差,都對得起他“大族少爺”的人設。
反倒是秦時昌和根叔幾人,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。
那嫻熟至極的討價還價、那斤斤計較的成本核算,簡直和久經商場的鹽商一般無二。
與此同時,李斌也在這個談判的過程中,套出了不少的信息。
殺價嘛,便是牽強附會,也得找點殺價的由頭出來不是?
于是乎,在李斌一會“鳴鶴場發鹽,要走杭州灣,遮洋運輸漂沒風險倍增”、一會“要用淮南引遮掩私鹽,成本過大”的連環攻勢下。
鳴鶴場的許多老底,都被秦嘉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。
比如短短一句:
“賢侄有所不知,我慈溪濱海,田土燒禾,林木不生。若要快速交付賢侄所需,又非燒柴不可?!?/p>
“而我慈溪,多士紳鄉達,占山圈地。那一草一木,皆禁外人砍伐,若要足量柴禾,非高價不可得?!?/p>
“若是賢侄不急,吾等可采蘆草慢慢煎制。這蘆草,不如柴經燒,往往熬一斤鹽,要耗費蘆草5斤;而換成柴,則僅需3斤。”
“然我慈溪,柴價高達九厘,便是蘆草,亦作價四厘。”
其中吐露出的信息就不在少數。
從產鹽中的柴鹽比率,到柴草獲取環節中的限制;從鳴鶴場產能并未拉滿的現狀,到其產鹽制鹽的實際效率...
這些第一手信息,都被李斌暗暗記在心中。
最后,在午宴開席時,李斌也當場以六錢一引的價格,定下兩千四百兩的訂單。并當場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,作為定金,交給秦嘉,并委托對方幫忙,協調生產與陸路發運。
至此,李斌徹底取得了秦嘉的信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