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府前院的花廳內,高港如坐針氈。
慈溪縣發來的申文,被他隨手放在小幾的茶杯旁。那是既無心思品茶,又沒心思想案。
高港滿腦子都在想,剛剛門子的那句“不得收受府衙官之茶水銀”...
這是示好?還是,下馬威,表示要跟他們寧波府劃清界限?
在此之前,因出身不同,高港和李斌的交集并不多。加上李斌之前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,每日不是打著下鄉視察屯田的名義出城溜達,就是直接請假跑出去講學。
便是在府衙里,都鮮少能見到李斌的人影。
對李斌性格的不了解,讓高港短時間內很難分析出李斌的真實意圖。
好在,高港的煎熬并不持久。
手邊的茶杯中,熱氣還在升騰。李斌的身影便自儀門后出現,他提著便服的下擺,一路小跑而至。
驚得高港連忙起身迎了上去:
“哎喲,佐府大人,您慢點,當心腳下?!?/p>
“無妨無妨,陸之駕臨,蓬蓽生輝??!不怕陸之笑話,剛剛聽下人說陸之造訪寒舍,某還愣了一下。心說陸之這大忙人,怎得有空尋上門了...半年多了吧?這還是陸之第一次登門,晚上別走了,留在府上,一同用個便飯,共敘同僚之情。”
“唉,慚愧,慚愧!過去港總怕冒昧登門,擾了佐府要事,卻不想這樣一來,冷了佐府一腔熱血。是港之過,今晚,港自罰三杯!”
客套完后,高港轉頭就對著跟來的親隨吩咐道:
“沒聽見佐府大人留飯嗎?還愣著干什么?你趕緊的,去打兩壺十洲春來。莫去街上找那些糊弄人的貨,直接去陸氏酒坊。”
象征性地攔了一下,表示府上有酒后,李斌倒是沒多在這種小事上糾纏。
當本家族叔李三巡報稱,高港是以慈溪縣公務請示的名義來找自己時,李斌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。
自己擺出熱情的姿態,就是一種“不計前嫌”的回應。同理,高港此時的大呼小叫,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,亦是在告訴自己:
他,高港,懂行!領情!
今日你李斌高抬貴手的人情,咱記下了。
“聽陸之說,慈溪縣那邊有案子,不能自決?什么案子啊,還要勞煩你這位推官親自跑一趟?”
在步入正堂的路上,繼續就著風月閑話客套了幾句后,待到賓主落座。
兩人也談起了正事。
本來吧,李斌以為,高港所謂的找自己請示,只是一個借口。請示執法工作如何開展是假,表達歸順的態度是真。
畢竟,封建王朝本身見官的案子就不多。各類糾紛,十之八九都是鄉老里甲以宗法為綱,自行解決。
剩下見了官的案子,以高港這位府推官的權限,除了不能復核流刑和死刑的執行外。
古代五刑“笞、杖、徒、流、死”,其中三大項,他都有權批復行刑。
而一般能判到流刑的案子,都是什么鬼玩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