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的提督市舶太監賴恩,可是從正德朝就在寧波扎根的隊伍。去年爭貢之役,鬧出那么大的亂子,都沒被撤職的人物...
偏偏李斌一到,他立馬被召回京師。且新任提督市舶太監,還是那與李斌交好的陳佑義子。
這不是嘉靖的授意,誰的手能伸到內廷里去?
“行了,陸之你就別在這說風涼話了。王孝夫那邊來信,想要吾等在寧波府內,封殺實之妖言,你對這事怎么看?”
看著在眼前晃來晃去的高港,周坤手敲案幾,權衡著利弊得失。
“坐山觀虎斗唄,佐府畢竟是吾等同僚。憲令一出,面上無光啊!再者說了,他金華的知府,管我寧波地界上的事做甚?”
高港有句話沒說:反正府衙封不封禁,對李斌影響又不大。
寧波這種老牌文城,底蘊高的同時,守舊派勢力也更大。
眼下寧波府都沒說話呢,底下的各個書院都已經開始焚書禁言了。那他府衙何必出面來做這個惡人?
尤其是在眼下,李斌的政治立場忽然有點迷離之時...
一位17歲的府同知,哪怕高港和周坤都自信,在江南,李斌動不了他們。卻也萬萬不想將其得罪了,尤其是在眼下,李斌背后似乎不是嘉靖的時候...
未知,才是最令人忌憚的。
之前明確知道李斌背后是嘉靖在撐腰,他們還不怎么擔心。畢竟嘉靖的話,在江南著實不好使...
可現在陡然發現,李斌背后很有可能不是嘉靖帝。
那這就有點嚇人了!
試問,沒有背景,沒人撐腰。一個17歲的少年,怎么可能升任五品實職官?甚至其履歷中的前任職務,連正常的任職周期都沒滿,便得到了火速提拔。
這種事,彼此心知肚明。
沒見周坤剛剛發問時,提到李斌都是稱的表字嗎?周坤的態度,打一開始就定了。
“不過,這話雖起于紹興,但佐府畢竟是我寧波府的同僚。萬一上面怪罪下來...不如,讓詹通判秉實據報吧。最起碼,叫布政司那邊有個底兒,府臺意下如何?”
“甚是妥當,回頭你去尋詹通判說一下。這幾日,實之俗事纏身,八成是得不了閑。我去清軍廳那邊轉轉...噢,對了,這幾日實之的卯正,也拜托陸之幫忙看著。”
周坤話音剛落,便起身拍著屁股離開了府衙。
將得罪人的差事,甩出去,再將賣人情的事攬到自己身上。
這一套絲滑小連招,周坤運用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,根本不給高港提出異議的機會。
就在周坤的背影消失在府衙二院的瞬間,原本笑嘻嘻的高港,臉色瞬間拉了下來。
都是千年的狐貍,這周坤的小心思,他如何看不明白?
想甩鍋,想規避風險。將詹堂推出去,這事本身沒毛病。
誰讓這詹堂,一不是“自己人”、二又是本身就有監督衙署官吏之責的通判呢?將寧波府李斌引發江南輿情震蕩的事情上報,于公于私,他詹堂都跑不掉。
可理兒歸理兒,詹堂一旦上報,便容易在無形中得罪李斌。而強令詹堂上報,便有點強迫詹堂去得罪人的味道,于是,誰去尋詹堂說這個事,誰便是那個府衙中的惡人...
周坤不想去尋詹堂說這個事,難道他高港就想去?
活該你特么到任三年,就被布政司那邊壓三年!
低聲咒罵了一番“不粘鍋”的周坤,高港邁步走向府衙通判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