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12日,耿延博書記主持召開五人小組會,專題研究事業單位機構改革相關事宜。
正如張志霖所料,一開始氣氛就比較凝重,市長王浩成不知為何,膽子一下肥了,率先發難:“耿書記,改革我完全贊成。但有些單位歷史悠久,承擔著不少公益服務,一下子撤并,會不會影響民生、影響工作?還有人員安置問題,一旦處理不好,引發群體性上訪,責任誰擔?現在全市發展任務這么重,穩定壓倒一切,改革是不是可以緩一緩,分步走,慢慢來?好像沒有哪個文件,要求我們裁撤80%以上的單位,我個人認為,有些矯枉過正了!不能為了政績,就不管幾百名領導干部的死活!”
“緩?分步走?”張志霖抬眼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市長,三百多家事業單位,多少職能重復、人浮于事?多少占著編制不干事,花著財政不擔當?老百姓在交稅,我們卻養著一堆‘空轉’的單位,這叫負責嗎?慢一步,就是多養一天閑人;拖一天,就是多耗一分民力!”
他往前微微傾身,字字鏗鏘:“你擔心穩定,但我擔心的,是不改革帶來的死水一潭,是老百姓的怨聲載道,是并州的發展!拿‘穩定’當擋箭牌、拿‘人情’當護身符,阻礙改革推進——對不起,不僅我不同意,幾百萬并州人民也不答應!”
會場瞬間安靜下來,王浩成臉色漲得通紅,脖子一梗,正要開口反駁,卻被耿延博書記打斷:“今天我們討論的是40個事業單位領導班子配備問題,不要跑題!并州是省委確定的機構改革試點,至于如何改,方案已經確定了,無需討論!組織部,匯報一下人事調整方案。”
這話如同一盆冷水,澆滅了王浩成的火氣,瞬間偃旗息鼓,悻悻地坐直了身體——對上張志霖,他可以據理力爭、針鋒相對,但耿延博作為省委副書記、市委書記,他根本沒有硬抗的資本,也沒膽量硬抗。
劉勇部長拿起人事調整方案,條理清晰地匯報起來,從領導班子的配備原則、人員選拔標準,到重點崗位的人選考量、后續銜接安排,逐一說明,細節詳實、邏輯嚴謹。
期間,耿延博不時打斷提問,重點詢問了一些人選的政治素養和工作能力,張志霖則補充說明了人選的考察情況。
整個過程,王浩成始終沉默不語,只是偶爾拿起筆,在方案上胡亂畫著,眼神里滿是無奈與不甘。
五人小組會,耿書記拍板定調,張志霖、陳刑枷、劉勇三人立場一致、同頻共振,形成了絕對的多數,市長王浩成這一票無關緊要,根本影響不了最終的結果。
散會后,王浩成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神色,匆匆離場,沒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。
……
改革方案一經通過,立刻進入實施階段,當天消息便傳遍了全市,力度之大,前所未有,瞬間在全市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首當其沖的便是各事業單位,按部就班的工作節奏被徹底打破,不少人感到措手不及、利益受損。一時間,各事業單位的辦公室、走廊里,甚至私下的社交場合,罵娘聲、抱怨聲不絕于耳,不滿的情緒像蔓延的陰云,籠罩著全市。
市長王浩成明著不敢唱反調,但他心中的不甘與抵觸,并未就此壓下,反而在暗中動起了心思。
他召集了幾名心腹,暗中授意,讓他們到處煽風點火、散布流言,夸大機構改革的負面影響,挑撥大家的情緒,試圖煽動更多人對改革的不滿,進而給市委施壓,讓張志霖“出洋相”。
流言蜚語如同野草般瘋長,短短一天時間,不少事業單位干部被煽動,情緒愈發激動,甚至有部分單位出現了小規模的聚集議論,隱隱有抵觸改革、拒絕配合、集體上訪的苗頭。
……
3月13日下午,矛盾徹底爆發!二百多名干部聚集到市委,拉著橫幅,情緒激動:“反對一刀切改革!”“要工作!要飯碗!要生存!”“市委不能只顧政績,不顧干部死活!”
消息第一時間報到張志霖辦公室,王忠友秘書臉色緊張:“書記,您先別出去,我讓信訪局和公安局先過去穩住。人多嘴雜,萬一這些人控制不住情緒……”
張志霖放下筆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:“躲在辦公室里,永遠穩不住。干部有怨氣,完全可以理解,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面對面交流!”
他徑直走到市委大門口,沒有層層護衛,直沖到人群面前,朗聲說道:“我是市委副書記張志霖,大家有什么顧慮,今天現場辦公,就地解決!”
人群先是一靜,隨即又躁動起來。一個帶頭的中年干部紅著眼喊:“張書記,我們干了一輩子,現在說撤就撤?你們當官的一句話,就要砸我們的飯碗?”
旁邊立刻有人附和:“就是!改革也不能這么不講理!我們沒犯錯誤,憑什么拿我們開刀!”
“我辛辛苦苦干了半輩子,好不容易熬到現在,‘帽子’說摘就摘,這不是欺負老實人?”
嘈雜聲中,張志霖靜靜聽著,沒有打斷。等眾人情緒稍緩,他才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:“我先回答大家一句話:市委搞改革,不是要砸誰的飯碗,而是要端穩更多人的飯碗!”
他指著身后的市委大樓:“干了十幾年、幾十年的單位說沒就沒,大家心里有氣,我完全理解。但我問大家三句話:第一,你們自已心里清楚,有些單位是不是人浮于事?干拿工資不干活?第二,財政每年拿出這么多錢養著空轉的單位,這些錢如果用在教育、醫療、修路、建學校,是不是能讓全市老百姓過得更好?第三,那些有能力、肯干事的人,因為單位‘僵尸化’,一輩子混到退休,這難道不是耽誤你們?這不是安穩,是軟刀子殺人!”
現場安靜了不少,有人低頭,有人沉默,也有人義憤填膺。
張志霖語氣放緩,卻更加堅定:“我今天在這里,給大家三個承諾:第一,不搞一刀切。撤的是機構,不是干部職工,不是砸大家的飯碗,每個人的待遇都不會變!第二,不搞厚此薄彼,該撤的單位一律撤,該轉的編制一律轉,你們只是換個環境工作,單位更大了、同事更多了、業務更廣了、工作更充實了!第三,公平、公正、公開。所有干部的轉崗、安置、晉升、留任,全部擺在桌面上,全程公開透明,接受每一位干部職工的監督。誰要是敢搞暗箱操作、徇私舞弊,你們可以直接指著我的鼻子罵娘,我絕不包庇、絕不姑息!”
他往前一步,目光誠懇:“大家今天來,是信任市委,信任我張志霖!我不敢說改革讓每個人都滿意,但我敢保證:改革一定一碗水端平!愿意相信我的,大家派代表,跟我去會議室,我給大家答疑解惑。不愿意相信的,我在這里陪著,直到大家愿意坐下來談!”
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,空氣中的躁動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唏噓與嘆息。片刻之后,幾名干部悄悄放下了手中的橫幅,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,唉聲嘆氣不絕于耳。
半小時后,小會議室里,張志霖親自聽代表反映訴求,逐條記錄、現場答復。安置政策、轉崗流程、待遇保障、時間節點……每一個問題,他都耐心解答,每一個訴求,他都認真回應,將改革的初衷、具體方案、后續保障,一一拆解,娓娓道來。
隨著交流的深入,代表們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,眉頭慢慢舒展,看向張志霖的目光,也多了幾分理解與信任。
……
等送走職工代表,天色已黑,信訪局局長周濤長舒一口氣,恭維道:“張書記,今天幸好您親自出面,不然事情就要鬧大了!”
張志霖端起冷掉的茶,喝了一口,淡淡道:“來鬧事的,基本不是壞人,是心里‘老鼠’!”
周濤眉頭一皺,神色凝重地補充道:“書記,我聽說……還有些人想串聯去省委上訪!”
聽到這話,張志霖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,眼神驟然變冷:“你這個信訪局長要發揮作用!密切監控,我們不怕事,不回避問題,但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借機生事、破壞改革、抹黑市委!一旦發現有人故意煽動、串聯鬧事,立刻上報,依法依規嚴肅處理,絕不姑息!絕不能讓一顆老鼠屎,壞了一鍋粥!”
周濤立刻應聲,語氣堅定:“好的,書記!我現在就去安排,有情況第一時間向您匯報!”他算看明白了,張志霖書記殺伐果斷,前途無量,并州遲早是他的天下。早早靠上去,說不定將來能給自已謀個好的前程。
說罷,他又特意上前一步,臉上帶著誠懇的神情:“書記,您一心為公,信訪局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,肝腦涂地也在所不辭!往后不論什么事,您盡管吩咐,我一定唯您馬首是瞻,落實工作絕不打折扣!”
張志霖抬眼瞥了他一眼,稍感意味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做事穩妥些,既要守住底線,也要注意方式方法,盡量別激化矛盾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