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市長,你說的這事,是我安排下去的!”張志霖語氣平淡,毫不避諱,“你也清楚,國家正在重拳整治統計造假亂象,自上而下的專項核查行動搞得轟轟烈烈,咱們并州作為省會城市,企業數量多、規模大,自然是重點核查對象。市政府事務繁雜,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,但市委辦公廳近來相對清閑,便想著幫你搭把手、分分憂,索性越俎代庖,核查一遍企業。事先沒跟您打招呼,是我考慮不周,還請市長海涵。”
此話一出,王浩成不好再質問,但眉頭依舊緊緊皺著:“核查是應該的,但你也搞過經濟工作,里面的門道應該清楚,企業為應付不同部門的檢查,一般都有三套賬,這也是迫于無奈,我們不能吹毛求疵,更不能雞蛋里挑骨頭。尤其是對一些重點制造業企業,不宜過多打擾,很多企業就是被檢查拖垮、拖死的!另外,說是查數據造假,但有些干部借題發揮,就想查出來點問題,用意著實險惡,這樣會讓企業對并州的營商環境失去信心,人家已經牢騷滿天飛了!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里添了幾分急切與不滿:“況且,名義上是查數據造假,可有些干部心思不正,借著核查的由頭借題發揮,一門心思就想查出來點問題邀功請賞,甚至借機謀私,用意著實險惡。再這么下去,會讓企業對并州的營商環境失去信心,現在很多企業已經牢騷滿天飛了!”
張志霖卻像是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,依舊顧左右而言他:“核查數據造假,也是為了規范企業經營,營造公平的營商環境,長遠來看,對企業的發展是好事。至于你說的‘騷擾企業’,我會讓人去核實,如果確有其事,絕不姑息,絕對不能影響企業正常運轉。”
王浩成看著張志霖那副云淡風輕、避重就輕的樣子,心里的焦躁越來越甚,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——難道張志霖掌握了什么真憑實據?還是發現了什么問題?不然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越權?
“志霖,你把人撤回來,這項工作由市政府接手!”王浩成的語氣不由得加重了幾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強硬,“企業是并州發展的支柱,經濟工作是政府的主責主業,該怎么核查、怎么推進,我會統一安排部署,就不勞市委費心了!”
張志霖依舊面不改色,只是微微頷首,淡淡地回道:“原本想為市政府分憂解難,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。。既然市政府有具體的安排部署,那我這邊就不再多插手,隨便抽查幾家就行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王浩成也知道,再糾纏下去也沒有意義。他臉色沉了下來,站起身,語氣生硬地說道:“我現在回去就安排!至于事業單位機構改革,我還是覺得步子不能太大,穩定壓倒一切!”
張志霖沒有起身挽留,只是微微點頭,語氣平淡:“市長慢走!”他的目光落在王浩成緊繃的背影上,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,里面藏著了然與堅定。
出了市委,王浩成腦海里不斷閃過張志霖那意味深長的眼神,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洶涌而來。他直接前往省政府,必須要讓金省長引起足夠的重視,否則遲早要出大問題!
……
市長走后,張志霖把組織部長劉勇、編辦主任楊明俊叫到辦公室,商議事業單位改革推進事宜。
楊明俊匯報了全市事業基本情況,共352 家,
市長離開后,張志霖將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,示意組織部長劉勇、編辦主任楊明俊在沙發上落座。茶幾上的茶杯冒著熱氣,室內瞬間換上了一股凝重而務實的氣氛。
張志霖指尖輕點桌面,開口說道:“事業單位改革,是省委給并州交派的任務,下個月必須全面完成。今天我們合計一下,把底數、難點、路徑,一次性捋清!”
楊明俊立刻翻開材料,神色嚴謹地匯報道:“書記,根據最新摸排核實,全市事業單位一共355家,涉及教育、衛健、文旅、農業、交通、城管等多個系統。承擔行政職能的、公益一類、公益二類、生產經營類,都已分門別類梳理完畢,這是報表,請兩位領導過目。”
張志霖接過文件,邊看邊說:“這355家事業單位,有的職能重疊、人浮于事,有的邊界不清,長期‘空轉’,只占編制不做事……這次要一次性改到位,該撤的撤、該并的并、該轉的轉!我的構想是18家經營性單位轉企、9 家撤銷,剩余的整合為40家公益性事業單位。”
組織部長劉勇面色凝重,緩緩說道:“機構好改,崗位好調,一紙文件搞定,但人最難安呀!改到最后,改的是利益,動的是奶酪!書記,組織部提前研判了人員安置、崗位調整、職級待遇等問題。但不少系統歷史遺留問題多,人情關系復雜,真要動起來,壓力會相當大,畢竟要‘拿下’300多個領導崗位!”
張志霖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堅定而沉穩:“壓力大是必然的,三百多家單位,不是冰冷的數字,是一個個機構、一群群干部職工。因此,我們更要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,職能怎么劃、人員怎么安、資產怎么處,一條條列清楚。有困難想辦法解決,但方向不能偏、進度不能慢,并州的發展、人民的期盼等不起!”
頓了頓,他指示道:“關于領導干部的安置,遵循以下幾個原則:第一、新單位班子從涉改干部中選配,職務、職級、待遇不變;第二、暫無法安排實職的領導,轉為調研員、一級主任科員等非領導崗位,盡可能提升待遇;第三、提前退休或離崗休養,工齡滿30年,或工齡滿20 年、距退休不足 5 年,由本人申請、組織批準,享受退休待遇;第四、轉專業技術崗,或安排到基層、執法一線、重點項目;第五、經營性事業單位轉企,領導干部轉為企業管理人員,保留事業身份過渡期;第六、新成立單位,可以超編、超職數配備副職,通過自然減員消化,逐步核減超職數,動態清零。
此外,對于一般干部,按照‘人隨職能走、編隨事走、職級對等、待遇有保障’,老人老辦法、新人新辦法,先安置、后消化,過渡期內超編、超職數實行退一減一。
這兩天,我們重點把精簡后保留的40個事業單位的一把手和領導班子定下來,先掛牌,把架子搭起來、把責任壓下去、把局面打開,在發現問題、解決問題,不等不靠、不拖不熬!”
張志霖語氣干脆,目光掃過面前兩人,沒有半分猶豫。這不是商量,是定調,更是不容動搖的執行命令。
兩人心頭一凜,感受到他破釜沉舟的決心,先前的顧慮瞬間褪去,不再有多余的廢話,結合自身分管領域,積極建言獻策,每一條建議都貼合實際、直指關鍵,每一個想法都圍繞改革、聚焦落實。
這就是 “自已人” 的好處,只需一個眼神、一句定調,便能心領神會、同頻共振,毫無保留地支持工作。
……
市長王浩成抵達省政府后,不等司機下車開門,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,快步朝著省長辦公室走去。
他沒有提前預約,直接找到省長的秘書,語氣急切地說道:“有緊急情況要向省長匯報,麻煩通報一下,務必讓我盡快見到省長。”
秘書見他神色慌張、語氣急切,又深知他和領導走得近,不敢怠慢,立刻進去通報。
沒過多久,秘書便出來示意他可以進去。
王浩成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焦躁,整理了一下衣領,快步走進省長的辦公室。
“省長,出事了!”一見到省長,王浩成便語氣里滿是急切,“張志霖不打招呼,越權安排市委辦公廳,對并州的企業進行全面核查,名義上是查統計造假,實則借機生事,重點查了明威磁業。現在企業怨聲載道,再這么下去,我擔心會出問題!”
金省長正低頭批閱文件,聽到這話,緩緩抬起頭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目光落在王浩成身上,冷冷地問道:“哦?竟有這種事?你這個市長太軟弱了吧?本職工作都被人搶了去?”
王浩成連忙將市委核查企業情況,他和張志霖的對話,以及自已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向金省長匯報,言語間刻意強調了張志霖的越權,隱晦地暗示張志霖或許別有用心。
金省長靜靜地聽著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帶著一絲怒氣說道:“你是市長,守土有責!不是讓你當縮頭烏龜,任由別人在你的地盤上興風作浪!行了,這事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,把自已的事干好,再這么軟弱無能,你這個市長,也別當了!”
王浩成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默默地轉身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