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的并州,沿街紅燈籠掛得喜慶,空氣中飄著湯圓的甜香,可并州明威磁業有限公司的財務室,透著一股與節日格格不入的緊繃。
市委辦公廳副主任馬洋,帶著市稅務局收入核算科科長齊云翔、統計局工業科科長喬曉峰一行,名義上是例行核查企業統計造假,實則奉市委副書記張志霖之命,暗中調查這家公司可能存在的問題。
“馬主任,各位領導,快請坐、快請坐!”公司老總趙燁磊聞訊匆匆趕來,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,忙不迭地沖門外喊:“把水果端進來,再泡幾杯熱茶!”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西裝熨帖平整,可眼角不經意間蹙起的細紋,還是泄露了他心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馬洋指尖叩了叩桌面,語氣平淡道:“趙總不用客氣,職責所在,剛過完年,上頭就開始核查統計造假,時間緊、任務重,我們不得不打擾企業。按流程來就行,我們得對照一下2018年的發票流向、進銷項匹配、財務報表、統計報表等。”
“請馬主任放心,企業一定配合政府工作。”趙燁磊連忙應聲,親手給三人添上茶水,但心里犯起了嘀咕,經濟工作本是政府主責主業,為啥市委辦帶隊檢查?會不會有問題?
趁著財務人員調取資料的間隙,趙燁磊回到辦公室,撥通了市長王浩成的電話:“市長,打擾您了!市委辦公廳的馬洋,帶著稅務局和統計局的人來我們公司核查,說是查統計造假,但我總覺得不對勁,您看這情況……”
王浩成聞言一頓,沉吟片刻后,聲音沉了下來:“狗拿耗子多管閑事,張志霖又出什么幺蛾子?你沉住氣,看看他們看了些什么,有任何異常隨時跟我匯報。”
“好的,市長,我注點意!”
“嗯,你們企業的補助我已經批了,估計就這幾天能到賬!”
“感謝市長支持,有事您吩咐!”
掛了電話,王浩成眉頭緊鎖——張志霖最近動作頻頻,前幾天調研了明威瓷業,今天突然突擊檢查,難不成他發現了什么蛛絲馬跡?若是那檔子事敗露,后果不堪設想!
拿不定主意,他思慮再三,還是撥通了省長金亦安的電話……
核查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,財務人員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著,按照兩位科長的要求,逐一提供相關臺賬、憑證和報表。
趙燁磊重新回到財務室,表面上依舊熱情配合,時不時遞上水果、添上茶水,可眼角的余光,卻一刻也沒離開馬洋三人的動作,密切關注著他們的每一個表情變化。
突然,齊云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眉頭緊緊皺起,手指指向電腦屏幕上的進貨臺賬,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喬曉峰說:“你看這里——11月份的稀土進貨量,比10月份足足上漲了120%,而且12月、今年1月的進貨量也一直維持在高位,這和他們上報的產能、產量完全不匹配,就算是備貨,也不至于夸張到這個程度。”
喬曉峰連忙俯身細看,目光在屏幕上反復掃過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,他順著齊云翔指的方向核對數據,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。兩人眼神一碰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——這絕非正常的生產備貨,里面一定有問題。
按照馬洋提前的叮囑,二人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,沒有當場追問,只是默默將相關的稀土進貨憑證、財務報表復印件收好,全程保持著沉穩的神色,不讓趙燁磊察覺到任何異常。
核查工作持續了近兩個小時,結束時已近正午。趙燁磊熱情挽留:“馬主任,各位領導,都到飯點了,就在公司食堂吃頓便飯,也算是我們盡盡地主之誼。”
馬洋擺了擺手,婉言拒絕道:“多謝趙總好意,我們還得去看其它企業,后續如果有需要補充的資料,還得打擾趙總!”說完,便帶著齊云翔、喬曉峰一行,拿著整理好的核查資料,轉身離開了明威磁業,徑直上了停在門口的公務車。
車門關上的瞬間,車內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齊云翔立刻側身看向馬洋,壓低聲音匯報:“馬主任,明威磁業的問題不小,最可疑的就是稀土進貨量——近三個月的進貨量異常暴漲,和他們的實際產能嚴重脫節,而且我們核對了他們的銷售報表,成品磁材的銷量并沒有明顯增長,這些多進的稀土,去向不明。”
馬洋臉色一沉,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,心中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來之前,張志霖書記特意叮囑他,明威磁業大概率存在違規操作,尤其是稀土相關的環節,讓他務必仔細核查。如今這異常的稀土進貨量,恰好印證了張志霖的猜測,也讓馬洋心里多了幾分緊迫感。
“我知道了,把你們復印的材料給我一份。”馬洋知道事關重大,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,便沉聲交代道,”另外,注意保密紀律,今天的核查不要聲張,咱們就是正常開展工作!”
“主任,我們明白!”齊云翔和喬曉峰同時應聲,神色愈發凝重。
接著,馬洋開始“畫餅”:“你們都是單位精通業務的骨干力量,以后咱們常來常往,市委會重用實績突出的一線干部。只要你們能守住底線,我會向志霖書記重點推薦你們!放心,組織一定不會埋有能力、肯擔當的干部!”
齊云翔和喬曉峰聞言,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,臉上的凝重稍稍褪去,多了幾分堅定與干勁。
與此同時,明威磁業的辦公室里,趙燁磊再次撥通了王浩成的電話,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,語速也快了幾分:“市長,馬洋查了我們稀土進貨量,還帶走了一些憑證和報表的復印件,包括11月之后暴漲的那部分。”
王浩成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,足足沉默了十幾秒,才沉聲說道:“別慌,企業正常生產經營,有庫存、有備貨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你穩住陣腳,等我消息。”
“好、好的市長,我一定守口如瓶!”趙燁磊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,掛了電話后,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,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——他知道,一旦稀土的事敗露,他將萬劫不復。
……
下午四點,馬洋匆匆趕到了市委副書記辦公室,將明威磁業進貨臺賬、產能報表等資料放在張志霖面前,詳細匯報了核查過程中發現的異常:“張書記,明威磁業近三個月的稀土進貨量異常暴漲,與產能嚴重不符,且未發現對應數量的稀土用于生產,也未形成合理庫存,這些稀土的去向成謎。”
張志霖拿起資料,逐頁仔細翻看,眉頭越皺越緊,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,語氣嚴肅而堅定:“馬洋,事關重大,你繼續暗中調查,切勿打掃驚蛇!第一,查清明威磁業稀土進貨的供應商,核實貨源是否合法;第二,核查明威磁業的產品、資金流向,以及和王浩成的‘貓膩’!看看能不能找到利益輸送、私下勾結的證據,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”
馬洋心中一凜,瞬間領會了張志霖的深層用意——背后大概率牽扯著權錢交易,甚至可能涉嫌走私!他立刻挺直腰板,語氣鄭重地保證:“書記放心,這件事我親自抓,所有調查工作都暗中進行,絕對不泄露半點風聲、不打草驚蛇,一定盡快摸清所有線索!”
話音頓了頓,馬洋猶豫了片刻,還是試探著開口:“書記,這次核查過程中,稅務局收入核算科科長齊云翔和統計局工業科科長喬曉峰,表現非常出色,能力也都出眾。此前我和二人在工作上就交集,都是精通業務、踏實肯干的人才,想給書記推薦一下。
張志霖聞言,緩緩點了點頭,神色若有所思:“想讓人家出力,就得給足的動力。市統計局的喬曉峰,這個沒問題,先幫他解決四級調研員待遇,后續有合適的崗位空缺,優先考慮提拔。但市稅務局是上劃單位,人事調動和待遇調整都由省局統籌,地方上不好插手。”
他沉吟片刻,眼底閃過一絲決斷,抬頭對馬洋說道:“這樣吧,我聯系一下耿書記,跟他說明情況,請書記給省稅務局的領導打聲招呼,重點關注一下齊云翔,看看能不能給他爭取到職級晉升的機會。”
馬洋心中一暖,連忙點頭:“謝謝書記的體恤和支持,改天我帶他們來給你匯報工作!”
張志霖擺了擺手,語氣再次嚴肅起來:“你看著處理。調查工作務必謹慎,必要時可以調動紀檢和公安力量暗中協助。你先去忙吧,有任何進展隨時給我匯報。”
“明白!”馬洋重重應下,拿起桌上的資料,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,快步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