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當著外人的面，他又不好跟妻子大吵，只覺得腦殼一陣陣地發疼。
他煩躁地揮了揮手，語氣里滿是無奈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少說兩句！”
“趕緊跟小沈回家屬院去吧！別在這兒待著了！”
齊瑩瑩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，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仿佛在說“回去再跟你算賬”。
隨即，她便不再理會自家男人，轉過身親熱地挽住了沈余蘿的胳膊。
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，換上了一副笑臉。
“余蘿，咱們走，回去！”
“不跟這些不講道理的木頭疙瘩一般見識！”
沈余蘿看著這對夫妻的互動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顧煜宸也抬起另一只手，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，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。
他的眼神柔軟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你先跟齊嫂子回去。”
“晚點我訓練結束了，就回來做飯。”
顧煜宸的話音剛落，一旁的齊瑩瑩就立刻開了腔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陰陽怪氣。
“哎喲，聽聽，聽聽！”
她夸張地嘆了口氣，斜著眼睛瞟向自家男人。
“真是好福氣啊，余蘿。”
“我這回家，可就得立馬挽起袖子做飯，還得洗衣裳、收拾屋子……哪像你，有人心疼，給做好了熱乎飯菜等著。”
“我可真是羨慕死你了！”
陳志豪：“……”
他本就發疼的腦殼，此刻更是像有無數根鋼針在里面亂扎，突突地跳著疼。
妻子這話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，火辣辣地扇在了他的臉上。
……
而在他們離開后，另一間辦公室里。
指導員剛剛被人叫了出去，沒一會兒，就又回來了。
他出去前，臉上還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，正溫聲細語地安撫著哭哭啼啼的張翠花。
可現在，他的臉色卻像是數九寒冬里的冰坨子，又冷又硬。
“砰！”
他重重地將門帶上，那巨大的聲響讓張翠花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。
指導員大步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張翠花同志！”
他一開口，聲音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，再無半分先前的溫和。
“你舉報的事情，我們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了！”
“沈余蘿同志，根本就沒有你所說的仗勢欺人！”
指導員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嚴厲，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，狠狠砸在張翠花的心上。
“我們問遍了所有在場的人，從頭到尾，她甚至連自己丈夫是哪個部隊的，家里是干什么的，一個字都沒有提過！”
“倒是你！上躥下跳，句句不離軍屬身份！”
張翠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駭得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哆嗦嗦地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指導員猛地一拍桌子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“說！”
“你到底有什么目的！”
“是不是故意混進我們軍區，想要擾亂部隊的正常秩序！”
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森寒，死死地盯著張翠花，一字一頓地問道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敵人派來的特務！”
“轟——！”
“特務”這兩個字，如同一道驚雷，在張翠花的腦子里轟然炸開！
她整個人都傻了，兩眼發直，雙腿一軟，差點就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去！
這年頭，“特務”這頂帽子要是扣下來，別說是她，就是她全家老小，都得被扒掉一層皮！
她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身下涌起，褲襠瞬間就濕了一片！
……
與此同時，走出辦公大樓的沈余蘿和齊瑩瑩，正走在回大院的林蔭路上。
齊瑩瑩的火氣還沒消，一路上都在憤憤不平。
“這個張翠花，早不來晚不來，偏偏在你堂妹鬧事之后就跳了出來，要說這里面沒鬼，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！”
她越想越氣，咬牙切齒地說道。
“還有你那個堂妹沈余芯，也真不是個東西！”
“她根本就不是想鬧出個什么結果，她純粹就是來惡心你，給你添堵的！”
沈余蘿聽著她的話，臉上卻不見絲毫怒氣，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“那我也得禮尚往來嘛。”
她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像是一陣風。
“不然，豈不是太對不起她費盡心思，給我搞出來的這陣風雨了？”
齊瑩瑩一愣，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，她忍不住抓住了沈余蘿的胳膊，有些擔心地問。
“余蘿，你……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你那個堂妹現在就是個下鄉知青，你又能把她怎么樣？”
齊瑩瑩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：“總不能……你還真打算用顧副營的身份，去壓她一頭吧？”
齊瑩瑩的話音里，充滿了藏不住的憂慮。
沈余蘿聞言，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轉過頭，一雙狐貍眼在夕陽的余暉下，彎成了好看的月牙。
那笑容燦爛得晃眼，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。
“瑩瑩姐，你想什么呢？”
“用他的身份？”她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，“我不用身份。”
“但是，我有錢啊。”
“錢？”齊瑩瑩一時沒反應過來，愣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，她就反應了過來！
對啊！錢！
沈余蘿嫁給顧煜宸，那是正兒八經走過政審的。
他們兩口子從原來的軍區調過來，檔案也跟著一起，所有關系近的軍屬，誰不知道沈余蘿的家庭成分？
——民族資本家。
她外公，那可是被最大領導親筆題字，夸贊過“為國為民”的大人物！
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更何況沈家這頭駱駝，根本就沒死透！
沈余蘿說她有錢，齊瑩瑩是舉雙手雙腳相信的！
想通了這一層，齊瑩瑩的臉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，心臟都漏跳了半拍。
她一把抓住沈余蘿，緊張地四下張望，見林蔭路上沒人，才猛地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的小祖宗！這話你可千萬別出去亂說！”
“跟我說說就算了，讓別人聽見，那還了得！”
沈余蘿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也學著齊瑩瑩的樣子，湊到她耳邊，壓著嗓子，用氣音說道。
“我也就是跟瑩瑩姐你說。”
“這大院里，其他人我可一個都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