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一大清早就開車到了海邊別墅,一路上經過層層盤問,見別墅外面有24小時輪流值守的保鏢,保安系統直接升級到了頂格,不自覺地緊張起來。
半個月前大哥帶著林染和沈書意去了京市一趟,回來以后,林染直接人間蒸發了,她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找不到人,也不敢問大哥,只能側面問傅年。
傅年每次都緘口不言。
她覺得事情挺大的。該不會林染又跟沈灼玉私奔了吧。
要說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人,非她莫屬,要說最佩服的人,也是非她莫屬。明明出身卑微,要什么沒什么,但是干的都是最硬氣的事情,竟然敢勾搭上她那個矜貴冷酷的大哥,就這還不夠,轉頭又勾搭上了二哥。
以前她是挺嫉妒林染的,覺得兩個哥哥被她玩的團團轉,后來沈園敗落,她爸入獄了,她也漸漸看清了很多真相。
她那兩個哥哥是善類嗎?那簡直是非人類。對她這個親妹妹都能這樣冷酷,別的就更別提了。
林染被他們倆看上,這輩子就算完了。人家自由戀愛,愛了就在一起,不愛了就分開,林染想分手,那估計得拿命來換了。
所以她回過頭來看,又挺同情林染的。
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,這兩人倒好,專門吃窩邊嫩嫩的小草,專門禍害林染一個。
她現在對林染一點都恨不起來。
想想以前的自已,那真是腦子進水,活的跟個蠢蛋似的。
沈枝按響門鈴,門自動開了。
她往里面探了探,明明是暑假的尾巴,外面熱的跟蒸籠似的,屋子里冷的卻跟冰窖似的。
她縮了縮脖子,喊道:“桂姨,在家嗎?我進來了?大哥讓我來的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冰冷沒什么情緒的聲音,是沈京寒本人。
沈枝愣住,抬起的腳僵在半空,默默地放了下來,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。
早上大哥給她打電話的時候,她還在呼呼大叔,第一反應就是詐騙電話,沈京寒給她打電話?那簡直比天下紅雨還要稀奇?她掛了電話,過了五分鐘猛然嚇的驚醒過來。
不對呀,這年頭騙子敢冒充沈京寒嗎?不要命辣?
于是她拿起手機一看,險些暈過去,真的是大哥的號碼,她掛了大哥的電話?
她顫顫巍巍地回撥電話,好在大哥聲音冷了冷,沒質問她為什么掛電話,只讓她來一趟海邊別墅,看看林染。
“林染還在港城呢?”她話一出口,險些咬斷自已的舌頭,電話那邊死一般的沉寂,然后大哥就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就跟索命閻王似的。
真是誰攤上他,誰得嚇掉半條命。
她現在覺得林染是在造福人類,把她兩個恐怖的哥哥給收了,不然那太恐怖了,得多少女人送命?
沈枝打了一個冷戰,將腦海中不切實際的念頭都摒棄,進屋一看,果真見沈京寒坐在工作臺上,大白天的竟然沒去加班,陰沉著臉,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。
半個月沒見,沈枝覺得這人越發沒點人氣了。
她弱弱地問:“大哥,林染在哪里?”
“樓上臥室。”
她指了指樓梯的方向:“那我去了?”
沈京寒沒搭理她,面容冷如雕塑,垂眼繼續處理著公事。
沈枝一貫不受待見,也習慣了他的態度,于是換了拖鞋,自顧自地上樓了,路過那幅巨幅的玉石壁畫時,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。
這潑天的富貴啊。林染怎么就不知道享受呢。
要是有個巨富、巨帥的男人看上她,她管他是瘋子還是傻子,直接就點頭,然后這輩子就吃香的喝辣的,每天美美地自拍、逛街,反正兩眼一閉,一輩子很快就會過去的。
都是日子太閑,矯情惹的禍。
要是林染到了她這種田地,就知道有錢的好了。
沈枝想了想,林染好像是窮苦人家的孩子,早就過慣了窮日子,不稀罕有錢,那就是她們搞藝術的都是腦子有病,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。
竟然還仇富!
沈枝哼著小調,一路上樓,敲了敲臥室的門,里面沒人回應。
她扭了扭門把手,發現門沒鎖,于是進屋一看,屋內一片漆黑,頓時嚇了一跳,小聲地問道:“林染?你在睡覺嗎?我是沈枝。”
沈枝摸索著打開燈,才發現偌大的臥室套間里,空無一人,厚厚的窗簾拉的死死的。
這么大的太陽,竟然拉著密不透風的窗簾?
沈枝打開窗簾,才發現外面陽臺的門沒鎖,微風拂過,林染坐在陽臺角落的陰影里,要不注意看還發現不了。
沈枝嚇了一跳,走過去,放低聲音:“林染?你坐在這里做什么?”
半個月沒見,沈枝才驚覺她瘦的驚人,小小的瓜子臉,顯得眼睛更大更烏,皮膚白的近乎透明。
林染坐在角落的陰影里畫畫,聽見聲音,抬頭看了她一眼,眼睫眨了眨,沒說話。
但是沈枝莫名就覺得她和自已打招呼了。
沈枝看著她瘦的能戳人的鎖骨,完全沒有以前那股驕傲的勁兒,頓時“握草”了一聲,失聲道:“大哥真不是個東西啊。”
看把人都折磨成什么樣子了?
沈枝罵出口,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,見沈京寒沒跟過來,暗暗松了一口氣,拖過陽臺的座椅,坐在她旁邊,小聲說道:“你這個位置找的不錯,一點太陽都曬不到,你往里面去一點,我昨天剛去做的醫美,不能曬太陽,不然就白花錢了。”
林染烏黑的杏眸看了看她,然后宛如烏龜一樣慢吞吞地往里面又挪了挪,兩人擠在陽臺的陰影處,躲著陽光。
“你畫的什么?”沈枝湊過頭,去看她的畫,結果沒看懂,頓時無語道,“你就不能畫一點通俗易懂的畫嗎?我一個毫無藝術細胞的普通人,根本就看不懂。”
“是兇獸。”林染輕聲開口,“山海經里的。”
聲音細弱蚊蠅,但是窗簾后面的人還是聽到了,男人高大峻拔的身子猛然一顫,眼尾微紅。
“我就說這畫的青面獠牙的,原來是山海經里的。”沈枝嘰嘰喳喳地說道,“你畫這畫很值錢嗎?”
“我聽說你的畫現在特別值錢,你這畫我能拿去賣嗎?”
“不能。”
她的問題太多,一個問題借著一個問題,林染十句總要回答一兩句,忍不住皺起眉尖。
窗簾后面,沈京寒面容半隱在陰影里,高大的身子緊繃,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,靜靜地聽著她的聲音。
自從京市回來之后,他把沈書意送到了外公那里,阿染就沒有開口和他說過一句話,不僅不和他說話,被他碰一下就生理性地反胃想吐,到最后發展到甚至不能看見他的臉,否則半夜必會驚恐發作,導致休克。
他現在只能深更半夜的時候,趁著她吃了藥熟睡之后,才能去看她一眼,只是這幾日阿染的狀態越發差,反復發作。
他是實在沒辦法,才打電話讓沈枝過來看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