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染看著他那張冷酷的,高高在上的臉,低低自嘲地說道:“七年前你就知道了孩子的存在?”
沈京寒神情晦澀難懂,低啞道:“算是吧,我也是你生產(chǎn)之后才知道的。”
那時候林若嵐和董淑都要抱走孩子,底下的人見事情瞞不住了,這才開始層層向上稟告,他接走了孩子,想去小漁村接她的時候,她卻已經(jīng)消失了。
林染低低一笑,已經(jīng)不想再問任何別的事情,她就是一個笑話,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,沈京寒明明知道一切,卻什么都沒有透露,看她像個無頭蒼蠅那樣,被人要挾恐嚇。
若非她今天去見了霍希,若非二哥找到了當年的證人,她可能一輩子都會被他蒙在鼓里。
他何其冷酷,何其殘忍。
她以前怎么會喜歡這樣的人?
林染自嘲地笑,一步步地后退,像是看一個陌生人那樣看著他。
沈京寒臉色灰敗了幾分,伸了伸手,想抓住她,卻抓住了一手的空氣。
沈京寒低低說道:“我不會阻止你和孩子相認的,這件事情我們好好談好嗎?”
只要她別離開他。
林染別開視線,不想看他那張冷酷的臉,冷冷說道:“沒什么好談的,我會帶沈書意離開港城。”
男人臉色陰霾了幾分,低沉道:“你明知道不可能。”
林染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,不再和他繼續(xù)談,轉(zhuǎn)身去看孩子。
沈書意洗完了哭的臟兮兮的小臉,還擦了香香的兒童面霜,然后噠噠噠地跑過來,朝著林染伸了伸手,仰起小臉,燦爛笑道:“姐姐,你檢查一下,我洗的香香的。”
林染看著他乖巧可愛的模樣,險些又落下淚來,他長這么大,她才知道他的存在,她都不知道這些年他是怎么過來的。
大哥以前都不怎么管他,那么小的年齡就扔到了寄宿學校,沈園就是狼窩,沒有一個人在乎他,梅家更不可能承認這個孩子,所以,是她對不起他。
林染摸著他的小臉蛋,笑道:“嗯,沈書意真的很棒。”
小家伙眼睛彎了彎,抱住她的,奶奶糯糯地說道:“姐姐,那你是不是就不會再離家出走了?老師說,離校出走會讓人擔心,姐姐離家出走,我也會擔心的。”
林染心口發(fā)酸,蹲下身子,溫柔道:“下次姐姐離家出走的時候,一定會帶你一起,好不好?”
沈書意高興地點了點頭,正要響亮地說“好”,抬眼一看,見哥哥臉色沉的可怕,立馬又愁眉苦臉地說道:“那樣哥哥會很擔心姐姐,也會擔心我的。
要不,我們帶哥哥一起離家出走吧?”
林染低低地笑,摸著他的小腦袋,她真的很慶幸,孩子不像沈京寒。
“哥哥以后會有自已的家人的,不用和我們一起離家出走。”
“林染!”沈京寒冷冷開口,打斷她的話,英俊的面容白的有些嚇人,她到底在胡說什么,他不會有別的家人。
沈書意小嘴巴癟了癟,往林染懷里躲了躲,哥哥生氣了。
因為姐姐不要哥哥了嗎?
小家伙緊緊地攥著林染的衣服。他要好好表現(xiàn),做一個有用的男人,不要像哥哥,處處都被姐姐嫌棄。
林染牽著他的手,溫柔說道:“餓不餓,我們?nèi)コ燥埌伞!?/p>
小家伙點了點頭,摸著自已癟癟的小肚子,奶奶地說道:“餓。”
林染帶他去吃飯。
沈書意:“哥哥不吃飯嗎?”
她低低說道:“哥哥不吃。我們自已吃就好。”
沈書意點了點頭,乖巧地扒拉著飯碗。
林染沒胃口,不僅吃不下,而且胃隱隱作痛,顯然是今日情緒起伏太大,導致渾身都難受了起來。
晚飯還沒吃完,喬嘉木就打了電話過來。
“阿染,你到家了嗎?沒事吧?”喬嘉木實在是放心不下,沒有回自已的小公寓,破天荒地回了季家。
她想著要是阿染出什么事情,她還得舍了臉面去求季南臣幫忙。
沒有想到阿染的電話還能打通。
林染按著有些發(fā)疼的胃,走到窗戶邊,低低說道:“嗯,沒事。”
喬嘉木遲疑道:“你沒和沈京寒硬碰硬吧?他沒對你怎么樣吧?”
阿染和他硬碰硬,無異于以卵擊石,沈京寒動動手指都能碾死她們。她怕阿染情緒上頭,說一些觸怒他的話,換來不好的后果。
林染自嘲笑道:“不用擔心,他好像不打女人。”
即使是最恨她的時候,沈京寒都沒有動手打過她,他只是攆走了她,漠視了她,眼睜睜地看著她自生自滅罷了。
喬嘉木松了一口氣,說道:“我是擔心你,阿染,誠然他騙了你很多年,可是咱們往好處想,至少你的孩子一直健康地長大了,還有母子相認的一天,這換以前,你敢想嗎?”
林染眼睫潮濕,重重地點頭,這算是這些年里唯一好的事情了。她的孩子還活著,一直很健康地活著,上天終于眷顧了她一次。
她聲音哽咽道:“可是,他不給我孩子。”
喬嘉木幽幽嘆氣,寬慰道:“就算是離婚的夫妻,也沒有要父母和孩子斷絕來往的事情,只要你是孩子的生母,就能陪著他長大,去探望他。至于孩子的撫養(yǎng)權(quán),咱們慢慢來。”
這官司不好打。這些年,孩子一直養(yǎng)在沈京寒身邊,阿染和沈京寒的社會地位又天壤之別,兩人還是未婚生子的,怎么看都不可能要得到孩子,除非沈京寒主動放棄孩子的撫養(yǎng)權(quán)。
可她看,那男人不僅不可能放棄孩子的撫養(yǎng)權(quán),也絕對是不可能放開阿染的,所以她思來想去,還是回了季家,準備向季南臣低頭,看能不能幫阿染換來一線生機。
林染聽了她寬慰的話,心情紓解了許多,低低說道:“嘉木,我要回港城了。”
喬嘉木一驚:“你真的決定和他回去?”
一旦回了港城,那就是沈京寒的地盤,阿染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了。
林染握緊手機,視線穿過窗外看向外面的如血殘陽,低低說道:“嗯。”
她沒有選擇,若是她向嘉木求救,那么季家就會被牽扯進來,嘉木本來就想和季南臣離婚,想和季家割裂開來,若是因為她的緣故,去求季南臣,那她怎么忍心?
她和沈京寒的事情,得自已解決。無論結(jié)局如何,那都是她的命。